顾怀山没有躲。
问命台下压着旧案,掌门印下压着四枚钉共同追索的结案结果。他只要移开一步,山门破、祖火熄、宗籍归零与剑脉断绝便会同时从纸上落进今日。
第五枚钉正好算准了这一步。
“离台!”谢无恙喝道。
顾怀山抬头看他。
“你来按?”
谢无恙已经向前。
断尘在封物匣中撞得锁链乱响。天上白线跟着他的脚步移动,剑锁阵也再次转向。若由他接掌门印,复劫阵会立刻把十年前执剑者与执笔者合成同一个灭门源头。
顾怀山只问这一句,便让他停下。
“那就一起抬。”贺云舟道。
“抬不动。”沈照夜看着第五钉,“它锁的是落印人,不是台。”
他左眼下半已经全黑,上半视野里,那枚钉没有钉身,只有一行不断下坠的字。
【执笔者死,结案生效。】
这次仙盟甚至没有再借十年前旧案。
它补了一条新规则。
顾怀山公开承认假写灭门结案后,成为唯一能撤销旧案的人。只要他活着,所有证据仍可重审;只要他死,主笔无人,先前盖过掌门印的版本便自动成为最终结论。
第五钉要钉的不是他的身体。
是他死后那一刻。
顾怀山试着把“死后”往后推。
他在旧案边缘写下自己尚未完成的三件事欠饭堂一笔灯油钱,未给许青销外出路令,剑堂新址还没盖掌门印。
普通命契里,未结事项可以延缓遗令生效。
第五钉只停了一瞬。
随后三行字依次被划掉。
灯油钱可由宗门继承。
路令可由下一任掌门处理。
剑堂新址并非旧案事项。
天道不认一个人还有多少生活要过,只认这份结案是否能在他死后闭合。
田小满看见欠账被划,第一次没拿穷开玩笑。
“再写点只有你能做的。”
“掌门能做的,都能换掌门。”顾怀山道。
“那你自己呢?”
顾怀山的笔停了一下。
他一时竟找不到一件非得由“顾怀山”本人完成、又足以进入天道文书的事。掌门做久了,他的日常几乎全被宗门职位吞掉。
第五钉因此又近半丈。
谢无恙忽然道“你还欠我一个回答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十年前为什么不先告诉我逆命阵会留下命债。”
“你当时会听?”
“这是答案?”
“不是。”顾怀山看着他,“所以还欠着。”
这句口头欠债没有让第五钉停下。
却让顾怀山想起,执笔人之外还有一个没把话说完的人。私印在他掌中轻轻一热,直到后面落到旧案上时,才多了一点属于本人的墨。
孟听澜迅翻检宗规。
“换掌门。”田小满道。
“现在换,旧案主笔仍是他。”
“撤印?”
“撤印等于承认旧结案失去异议。”
“把旧案烧了?”
“原件烧毁,仙盟副本优先。”
每条路都被提前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