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目会的半价铺子像一块肥肉,挂在林逸风面前,香得让人流口水,但又让人不敢轻易下嘴。
林逸风把那张地契摆在桌上,已经盯着它看了整整三天。
城北东大街十八号,三间门面,带后院,市价六百两,天目会只卖三百两。这个价格,别说在县城,就是在乡下也买不到这么好的铺子。
“林哥,你到底想好了没有?”老王急得直搓手,“城北那边好几个商户都在问,咱们的分店什么时候开。再拖下去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林逸风把地契翻了个面,看着背面那行小字——“天目会名下产业,永和元年购”——他的目光停留在“永和元年”四个字上。
永和元年,就是今年。
天目会在今年买下了这个铺子,花了六百两。不到一年,就要以半价卖掉。这不合常理。
除非……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真正卖掉。
“老李,”林逸风抬起头,“城北东大街十八号,你去查过没有?”
“查过了。”老李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纸,“铺子是真的,房契也是真的。我找钱通帮忙核对了官府的地籍档案,这间铺子确实在天目会名下,没有任何抵押或纠纷。”
“邻居呢?周围是什么人家?”
“左边是一家药材铺,老板姓陈,做了二十年药材生意,口碑不错。右边是一家茶馆,老板姓周,是城北的老住户,人缘很好。对面是一家布庄,老板是个寡妇,姓孙,丈夫三年前病故,一个人撑着店面。”
林逸风点了点头,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李压低声音,“我去城北打听的时候,有人告诉我,天目会最近在城北活动很频繁。他们在拉拢商户,说要搞什么‘城北商会’,让所有商户都加入。”
“城北商会?”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对。据说加入商会的商户,可以享受低息贷款、优先供货、统一采购等一系列好处。但代价是……每年要交三成的利润给天目会。”
三成。
林逸风冷笑了一声。这不就是他在城南拒绝过的条件吗?天目会在他这里碰了钉子,转头就去城北拉拢其他人。
“有人加入吗?”
“有。”老李叹了口气,“不少小商户经不起诱惑,已经加入了。那些大商户还在观望,但如果天目会继续施压,他们可能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林逸风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街道。
天目会在城北布局,如果他不尽快在城北站稳脚跟,等天目会控制了城北的商业,再想打进去就难了。
可是,买天目会的铺子,就等于跟天目会做交易。做了这个交易,他还能保持独立吗?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,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——
“有时候,接受敌人的礼物,不是为了占便宜,而是为了看清敌人的底牌。”
林逸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。
“老李,”他转过身,“去告诉苏青云,铺子我买了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账目公开。”
老李愣住了“什么账目?”
“平安商行所有的账目。”林逸风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章程,“从今天起,平安商行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,都要定期向投资者和公众公开。谁想看,随时可以来看。”
老李倒吸一口凉气“林哥,你疯了?账目公开,那我们的成本、利润、客户信息,不都被别人知道了吗?”
“对。”林逸风笑了,“但天目会也会知道。”
老李张了张嘴,突然明白了。
天目会一直在暗处,因为他们掌握的信息比林逸风多。如果林逸风把账目公开,天目会就能看到平安商行的一切。这看起来是自投罗网,但实际上……
“林哥,你是想用公开账目,换取天目会的信任?”老李试探着问。
“不止。”林逸风在桌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圈,“账目公开,不只是给天目会看的,也是给所有人看的。投资者能看到他们的钱用在了哪里,客户能看到他们的钱花得值不值,竞争对手能看到他们跟平安商行的差距在哪里。一切都在阳光下,没有秘密,没有暗箱操作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老李的眼睛“天目会最大的武器就是信息垄断。他们把信息藏起来,只让少数人知道,以此来控制别人。如果我把信息全部公开,天目会的武器就失效了。”
老李终于明白了。
这不是自投罗网,这是釜底抽薪。
“可是……我们的成本、利润、客户信息,都是商业机密。公开了,别人不都学去了?”
“学就学呗。”林逸风笑了,“做生意又不是什么独门秘籍。别人学了我们的方法,赚了钱,那是他们的本事。但平安商行的核心竞争力,从来就不是什么商业机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