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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9章 刘延庆的不甘心（第1页）

领命后，刘延庆忽然不甘心的说道“种帅，如此一来，这率先攻入兴庆府的，恐怕不是陛下就是鲁帅了，当真让人好不甘心！”

王城可以说是一个国家的标志，西北军的将领哪一个没有想过，亲手踏破西夏国门，拿下这赫赫功？

数十年戍守西疆，黄沙磨破了铠甲，寒风吹裂了面容，他们世代驻守这片苦寒之地，与西夏铁骑大小百余战，流血牺牲，浴血拼杀，为的便是今日覆灭敌国、踏平兴庆的一刻。

这份镌刻着荣耀的功，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一桩战功、一纸封赏，可于他们西北军将士而言，是半生戍边的执念，是无数埋骨沙场的袍泽未能完成的夙愿。

会挽雕弓如满月，西北望，射天狼。

如今的局势却是西北军啃着嵬名察哥这最硬的骨头，而这天狼却是要被鲁智深或者林冲射下。

这不是贪功，这是执念。

不光刘延庆如此，在帐中的包括种师道在内的，哪一个不想第一个踏破兴庆城阙。

帐内一时静了下来，只余帐外呼啸的西风卷着黄沙拍打牛皮大帐，沉闷作响。

有些话放在心里还好，说出来却是有些变了味道。

刘延庆也许只是随口之言，却是忘了如今帐中还有一个戴宗。

种师道眉头皱起，声色俱厉的怒喝道“刘延庆，你给老夫闭嘴！”

种师道目光扫过帐下姚古等人，神色凝重，语气严厉“若无陛下，你我等人如今还在何处？”

“我等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？童贯才死几年，你们一个个尾巴都翘上天了，这也想要那也想要！刘延庆，你父亲是怎么死的，你忘了吗？老夫看你是好日子过腻味了，居然连这等话也说的出来。你若想要此功，那老夫命你即刻率领你麾下兵马，直取兴庆府，老夫和其余人便在此处替你阻挡嵬名察哥。日后史书记载，你刘延庆以一己之力覆灭西夏，马踏延庆，当真是英雄了得！”

帐中谁都听的出来种师道这是动了真怒。

犹如一桶冰水当头浇下，刘延庆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
他誓他方才只是随口一说，此时闻听种帅所言，他才知道就刚才那一句话，放在前朝，恐怕便是一个怨怼君上、贪功自大的罪名。

不死恐怕也得掉层皮。

还有，如今大晟乃是一体，陛下和种帅感情深厚，自己这话多少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。

品出一些味道的刘延庆神色大变，豆大的汗珠忽然从额头渗出，他双膝跪地低头拱手请罪“种帅，末将……末将不是那个意思……真的……”

种师道毫不动容，怒骂道“你可知错？”

刘延庆不再狡辩，神情苦涩“末将知错，任凭种帅责罚！”

种师道冷哼道“你当真好大的胆子，贪功贪到陛下头上了，老夫告诉你，就你这方才这句话，说是乱我军心也不为过，斩了你，你也不冤……”

姚古一听，再让种师道说下去，恐怕刘延庆小命不保，于是连忙出列求情道“种帅，刘延庆也是一时口快，绝无他意，况且明日即将大战，正是用人之际，请大帅开恩！”

有姚古带头，其余将领也是纷纷出列求情。

种师道脸色不见好转，气呼呼的骂道“要不是我知你性子，又有诸将求情，今日定斩不饶！起来吧，你的罪等打完仗后再论！”

刘延庆垂头丧脑的领命起身，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，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。

种师道目光扫过帐下姚古等人，神色凝重，语气严厉“诸位心里所想，老夫岂能不知？可诸位静下心好好想一想！若无陛下，我西北军如今如何？莫说扫荡西夏了，你们这些人能领足军饷，老夫把头割下来给你们！”

他顿了顿，手掌重重按在案上，铿锵出声“人人都想着抢占功，争先踏入兴庆府，若是各自揣着私心，大局何在？！”

“我等戍守西疆，披霜冒露，连年血战，初衷从来不是争夺谁第一个踏入兴庆城门，而是扫灭西夏，永绝西北边患！只要西夏就此亡国，边疆百姓再不受铁骑劫掠，无数将士的鲜血没有白流，能不能拿这破城功，又有什么要紧？纵使不能亲手踏上兴庆城头，只要狼烟散尽，西北安定，便是付出再多，也值得！”

一番话掷地有声，诸将闻言面色涨红，闷声低下头，帐内诸将脸上的不甘也褪去几分，只是依旧难掩心底的遗憾。

种师道望着帐外苍茫西北，视线悠远，没人看见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怅然。

嘴上规劝众将放下执念，可他心中又何尝没有奢望。

种家世代镇守西陲，自先祖起，代代与西夏厮杀，多少种儿郎埋骨戈壁荒野。他何尝不盼亲率大军踏破兴庆府，立于西夏王宫之前，告慰历代种家先祖，了结种家数代与西夏纠缠不休的血海夙愿。

兴庆城头的荣光，他憧憬了一辈子。

只是念头转瞬即逝，身为西北军统帅，不能被一己执念裹挟。天下大局，远比一己功名、一家夙愿更加重要。

种师道收回心绪，重新敛去眼底波澜，恢复沉稳肃穆的统帅模样，沉声吩咐“说回正事。眼下我等最重要的任务，便是死死缠住这支西夏主力。全力击溃，牵制其不得回援兴庆。立刻按照老夫军令，出去执行！”

诸将见他依旧怒气勃，不敢再触他霉头，一个个臊眉耷眼的走出大帐。

等诸将都走后，种师道看向戴宗，挤出一个笑脸说道“戴院长，就刘延庆说的那混账话，能不能别告诉陛下，老刘家的人，有时候就是管不住那张嘴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戴宗已经摇头拒绝道“种老，请恕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，且不说这欺君之罪我当不起，就是这良心上也过不去……”

种师道凝视戴宗片刻，叹息道“好吧，那你便将此间事由如实禀报陛下吧。”

戴宗见他心情不好，笑道“种老，陛下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即便得知此事，也多半不会计较，最多写信来骂几句，不碍事的。”

种师道一听也是，喃喃道“好像也是，罢了，要是陛下真的见怪，老夫卖个老脸，替他求情也就是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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