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进心中想着,种帅曾经问过自己,若是与铁鹞子一战,胜率几何,今日正是验证的好时机,正好让党项铁骑尝尝破云铳的威力。
岂料种师道继续说道“若有骑兵前来袭扰,你不许动用破云铳,最好也不要用神雷。”
王进一愣,不过很快,他便明白了种师道的用意。
一来破云铳还未在党项人面前展露过它的威力,现在不过是对西夏最外侧的防线试探性的进攻,想必那嵬名察哥也不会将主力尽数派出,多半也是以袭扰为主,以延缓大晟攻城的进度。
种帅多半是想要在关键一战再将破云铳拿出来,给嵬名安惠一个大大的惊喜。
二来,种帅连神雷都不让用,便是要让党项人看看西北军如今野战的实力,对其军心士气进行打击。
“末将明白,大帅放心,就算不用破云铳和神雷,也定将西夏骑兵打他个落花流水。”
话音方落,远处盐城内牛角号呜咽长鸣,三千党项骑兵已然从城下结阵而出,目标显然便是正在排障的刘延庆他们。
种师道双目微凝,沉声道“去吧,切记,破敌即可,不可追击。”
“末将得令!”王进得令,来到阵前点起麾下精锐“儿郎们,随本将杀敌!大帅有令,不许动用破云铳。”
西北精骑有些不懂为何不让使用杀器,但执行军令却是毫不含糊。
刘延庆见西夏铁骑奔杀而来也丝毫不慌。
莫说他相信种师道一定会有周全的应对之策,绝不会让这些排障的步卒暴露在铁鹞子的铁骑之下,就算没有后手,他手下的军士如今面对铁鹞子冲杀也有一战之力。
果然,几乎和西夏铁骑同步,王进同样率领三千西北军中铁骑从阵中杀出。
双方几乎步调一致,从一开始的缓步行进,慢慢的开始加快度。
而双方的目标,便是刘延庆正在清理的这一片区域。
三千党项铁鹞子披重甲、执长槊,人马皆覆寒铁鳞甲,铁甲相撞之声铿锵震耳,伴着呜咽的牛角号,如滚滚黑潮奔袭而来。
西夏骑兵素来悍勇,惯于平原冲阵,每一次马蹄踏地,都震得地面尘土翻涌,气势汹汹,绕至侧面直扑毫无掩体的大晟军排障步卒。
就在西夏铁骑即将踏入冲锋距离的刹那,王进已经带头骤然杀出。
王进一马当先,玄铁战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寒光,手中玄铁长枪犹如一面旗帜斜举在身后,胯下战马四蹄翻飞间已然冲在阵前,三千西北铁骑紧随其后,甲胄整齐,阵型严整,没有半分散乱。
“结锥型冲阵!阻敌锋芒!”王进声如惊雷,穿透呼啸风声与马蹄轰鸣。
军令落下,三千铁骑瞬间变阵。前后错落,层层递进,坚硬的马铠对冲前方的铁鹞子重甲,手中长枪、马槊齐齐前指,森然寒光连成一片枪林刀壁。
西夏骑兵向来以乱冲乱杀、碾压破阵见长,最擅击溃松散步阵,这也是他们百年来对汉人作战养成的习惯。
与前宋数十年交锋,西夏铁鹞子的铁骑冲锋向来无往而不利。
尤其是野战,这些汉人每逢西夏重甲铁骑奔袭而来,往往阵脚先乱,未等兵刃相接,便已溃不成军。
那些年,铁鹞子的马蹄踏遍西北荒原,长枪破阵、铁蹄踏营,不知冲垮了多少防线,碾碎了多少边军阵势。
久而久之,西夏骑兵便养成了骄悍习性,笃信只需全冲锋、硬碰碾压,便能一举冲碎所有阻拦。
此刻嵬名察哥麾下的三千铁骑,便是抱着这般百战必胜的底气,全冲杀而来。
为的西夏骑将披双层冷锻重甲,面覆铁胄,双目凶光毕露,手持丈二长槊,死死盯住迎面而来的王进所部铁骑。
见大晟军并未结阵固守,反而主动对冲,他眼底掠过一抹轻蔑与不屑。
在他看来,汉人的骑兵素来孱弱,只敢依托城池、壕沟被动防守,极少敢与铁鹞子野地对冲。
今日主动迎战,不过是自不量力、徒寻死路。
哪怕对方阵型看似规整,在他眼中也只是虚有其表,只需铁鹞子一轮狂暴冲锋,顷刻便能碾压溃散。
“全军加!斩将夺旗!拿胜!”西夏骑将厉声嘶吼,羌语军令裹挟着杀伐之气传遍全军。
刹那间,三千党项铁骑齐齐催动战马,原本奔腾的马再度暴涨。
人马合一的重甲骑兵借助极冲锋之势,重甲震颤,铁槊破空,呼啸的劲风裹挟着漫天尘土,如同倾泻的黑色山洪,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势,狠狠撞向王进的锥形战阵。
马蹄震天,甲叶铿锵,杀气凝如实质。
远处观战的刘延庆手心骤然攥紧,身侧排障的步卒也下意识停下手中动作,侧目紧盯这场决定侧翼安危的铁骑对决。
面对声势滔天的西夏冲锋,王进面色沉稳无半分惧色,眼底唯有凛冽战意,心道来的正好,今日便叫西夏骑兵见识见识西北骑兵的厉害!
就在西夏铁鹞子马力拉满、黑潮压顶的刹那,王进骤然一声暴喝,声裂长空,震得周遭呼啸风声都为之一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