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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参透生死 自性真如(第2页)

隆复生蹲下来,想帮她把书包背好,手刚碰到书包带子,小禾就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我自己来。”她说。

他收回手,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。这个曾经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脖子上的小女孩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开始拒绝他的触碰,拒绝他的拥抱,拒绝他说“宝贝”这个称呼。

“妈妈呢?”小禾问。

“妈妈加班。”

“哦。”小禾拖着长长的尾音,听起来既不失望也不意外,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。

车里的气氛沉默得有些窒息。隆复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禾,她侧头靠着车窗,路灯的光影一格一格掠过她稚嫩的脸庞。

“小禾,最近在学校开心吗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有没有什么想跟爸爸说的?”

沉默。

“小禾?”

“……爸爸,你和妈妈是不是要离婚了?”
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,砸在隆复生心口最柔软的地方。他的手一抖,方向盘微微打滑,车身晃了一下,后面传来急促的鸣笛声。

“没有的事。”他稳住方向盘,声音尽量平淡,“爸爸妈妈只是工作忙。”

“悠悠的妈妈也是这么说的,后来他们离婚了。”小禾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,“而且你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。上次一起吃饭,是八月十四号,奶奶生日。我记得。”

隆复生张了张嘴,什么声音都没出来。

他想说“爸爸生病了”,想说“爸爸可能活不了多久了”,想说“爸爸对不起”——但这些话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,堵在喉咙里,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
他忽然意识到,这个十岁的孩子,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敏感得多,也承受得多。那78分的数学卷子,那课堂上走神的瞬间,那拒绝触碰的疏离——全都是这个孩子无声的呼喊。而他和苏晚亭,一个在手术台上拯救别人的生命,一个在法庭上辩论别人的是非,却对自己女儿的求救信号浑然不觉。

车子停在家楼下。小禾自己开了车门,背着书包走在前面,小小的背影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
隆复生坐在车里没有动。

他掏出手机,打开通讯录,滑到“苏晚亭”的名字上,手指悬停了片刻,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。

他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——他的导师,国内神经外科泰斗,顾怀瑾教授。
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。八十岁的顾怀瑾声音依然洪亮“复生啊,这么晚打电话,有事?”

“老师,我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想请您做一台手术。”

“什么手术?你不是自己都能做吗?”

“gBm,四级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飘出来,像是一个陌生人在说话,“我的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钟。

“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。”顾怀瑾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,“现在,回去好好睡一觉。”

挂断电话,隆复生仰靠在座椅上,车顶的天窗开着,露出一小方深蓝色的夜空,几点寒星若隐若现。

他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些手术。那些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,在麻醉前的最后一秒,眼睛里都流露出同一种神情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深深的、无法言说的眷恋。

他们眷恋的,不是功名利禄,不是豪宅名车,而是再平凡不过的东西——一碗热汤,一声呼唤,一个拥抱,一个明天。

而他隆复生,活了三十八年,拯救过几百条生命,拥有过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地位,此刻回过头去看,竟想不起上一次心安理得地笑是什么时候,想不起上一次无所事事地晒太阳是什么时候,想不起上一次真心实意地说“我爱你”是什么时候。

他像一个拼命爬梯子的人,爬到了顶端才现,梯子靠错了墙。

三旧雨新知

第二天清晨六点,隆复生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。

那种痛不是普通的头痛,而是颅内压增高带来的爆炸性疼痛,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颅骨,又像整个大脑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、挤压、撕扯。他蜷缩在床上,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却不敢出声音——苏晚亭和小禾还在隔壁房间睡觉。

十五分钟后,疼痛渐渐消退,留下一种深层的、隐隐的钝痛,像潮水退去后在沙滩上留下的水痕。

他撑起身子,走进浴室,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。脸色苍白,瞳孔还好,没有扩大,没有歪斜的嘴角,没有单侧肢体无力的迹象——至少到今天为止,他的运动功能还未受损。

他默默记下这些临床体征,像记一份病历。

出门的时候,苏晚亭正在厨房冲咖啡,穿着真丝睡袍,头随意挽着,即便是在家里也保持着一种精心的松弛感。她听见动静,头也没抬“这么早就走?吃了没?”

“吃了。”他撒了个谎。

“小禾今天要交一份手工作业,我实在来不及了,你找个时间帮她做一下,用纸板做个房子就行,不要太复杂。”

“晚亭。”

“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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