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公司,隆复生被等待他的问题淹没。项目推进受阻,团队内部矛盾,投资者施压。。。他迅切换回“隆总”模式,冷静分析,果断决策。这是他在过去十年磨练出的能力——将情感与理智分离,用数据和逻辑解决一切问题。
深夜十一点,他独自留在办公室,打开公司核心产品“心智优化”的后台数据。这是一个基于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人际关系管理系统,能分析用户的社交模式,识别“高价值人脉”,提醒维护“关键关系”,甚至建议“清理低效社交”。
系统显示,他的社交圈有247人,其中“核心价值圈”42人,“待优化圈”89人,“建议清理圈”116人。算法根据互动频率、资源互换、情感支持等维度打分,将人际关系量化为冰冷的数据。
苏默的名字出现在“建议清理圈”里,旁边标注着红色警告“该联系人15年未互动,职业匹配度低,预计维护成本高于潜在收益。”
隆复生盯着那个警告,第一次对自己的产品产生了怀疑。
他点开苏默的社交媒体页面——内容很少,几乎都是关于古典文学、传统文化和简单的生活分享。没有炫耀,没有精心营造的人设,只有平淡真实的记录。最新一条是一周前,分享了一陶渊明的诗“落地为兄弟,何必骨肉亲。得欢当作乐,斗酒聚比邻。”
隆复生心中一动,想起了他们的少年时代。那时他们都没有手机,没有社交媒体,友谊就是课间的篮球赛,周末的自行车郊游,深夜的倾心交谈。没有算法评估,没有成本收益分析,只有单纯的“我们合得来”。
他关掉系统,拿起苏默手写的那张便签。普通的横线纸,蓝色墨水,字迹有轻微的颤抖——原来苏默也有些紧张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后有空,老地方见?”隆复生犹豫再三,出了一条短信。
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“老书店原址现在是咖啡厅,不如那里?三点半?”
“好。”
隆复生靠在椅背上,突然意识到,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没有通过助理安排,没有考虑日程优化,纯粹凭冲动定下的约会。
四咖啡厅时光
老书店原址上的咖啡厅装修简约现代,与隆复生记忆中那个堆满旧书、弥漫纸张霉味的小店天差地别。他到得稍早,选了靠窗位置,点了一杯美式咖啡。
三点三十二分,苏默推门而入,背着一个洗得白的帆布包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。
“抱歉,地铁有点堵。”他自然地坐下,点了杯柠檬水。
“我以为你会喝茶。”隆复生说。记忆中苏默只喝茶。
“胃不太好,医生建议少喝茶。”苏默笑道,“老了,身体开始抗议。”
他们再次陷入沉默,昨天的轻松氛围似乎被白天的距离感冲淡了。隆复生注意到苏默手上的老茧和细小的伤痕,与他周围那些养尊处优的商业伙伴截然不同。
“你在大学教得怎么样?”隆复生打破沉默。
“还好,学生不多,但真正热爱的有几个。”苏默眼中闪着光,“最近在带他们读《菜根谭》,一本明代的小书,却充满人生智慧。”
“《菜根谭》?”隆复生隐约记得这个名字。
“里面有一句很适合我们重逢‘遇故旧之交,意气要愈新’。”苏默翻开带来的书,找到那一页,“意思是遇到老朋友,情意要比以往更新鲜真挚。因为时光流逝,我们都变了,如果还用过去的眼光和态度对待彼此,友谊就无法延续。”
隆复生心中一震。这恰恰是他这两天的困惑——如何与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苏默相处?
“怎么做到‘意气愈新’?”他认真地问。
苏默想了想“大概是用现在的眼睛重新认识对方,接受彼此的变化,同时珍惜那些不变的核心。”
话题由此展开,从古典文学到现代科技,从教育现状到商业生态。隆复生惊讶地现,尽管生活在不同世界,他们的许多观点依然契合。苏默并非他想象中的“书呆子”,对时代有敏锐观察;而他也能欣赏苏默坚守的那些“不变的价值”。
“其实我一直在关注你。”分别时,苏默坦白道,“看到你的公司新闻,产品理念。说实话,一开始有些失望,觉得你成了那种用算法衡量一切的冷血商人。”
隆复生苦笑“很多人这么认为。”
“但重逢后我现,你内心还是那个喜欢争论李白和刘慈欣谁更厉害的隆复生。”苏默拍拍他的肩,“只是被太多东西包裹住了。”
这句话让隆复生整晚都在思考。
五系统反噬
接下来几周,隆复生与苏默保持着一周一次的见面频率。每次交谈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,仿佛从高运转的现代生活中暂时抽离,呼吸到清新的空气。
与此同时,他的公司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。
“心智优化”系统被曝出存在严重伦理问题。一名用户因系统建议“清理”长期患抑郁症的好友,导致对方自杀未遂。媒体蜂拥而至,谴责这种将人际关系量化的“反人性”科技。
隆复生第一次站在了舆论的对立面。他坚信自己的产品帮助了无数人优化社交,提高生活质量,但铺天盖地的批评让他开始动摇。
更令他震惊的是公司内部的调查结果为了提升“关系优化建议”的采纳率,算法团队暗中调整了参数,使人际关系评估更加功利化。而这居然是在他“结果导向”的管理文化下被默许的。
董事会要求他暂时卸任ceo职位,平息舆论风波。
那个夜晚,隆复生独自在办公室喝得大醉。手机响起无数次,都是商业伙伴和下属的来电,他一律拒接。凌晨两点,他鬼使神差地拨通了苏默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