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春熙和景秋蓉对望了一下,一下心里了然。
是了,大庆朝的律法,对不用跟着长辈去流放的孩子,没有界定他们是犯人,更没有条款说他们不能参加科考。
虽说一再鼓励孩子们读书认字,可她们自己也明白,家里的长辈全部是流放带罪之身,即使考中了,如果没有人极力举荐,能够入仕的怕也寥寥无几。
很难说,孩子们不会从大人的闲话中听到点消息,景从新应该也是略有耳闻,所以才觉得前途渺茫。
景春熙还是有点好奇,毕竟士农工商,读书才是最好的出路,就算以后不能入仕,长大了做个夫子,做个账房做个管事,以后也可以养家。但景从新怎么早早就想挣钱了呢?
明明现在衣食无忧,可以多读点书,迟个几年再想出路也没问题。
小莲这人怎么样?
浦哥儿看姐姐眼里都是疑问,终于说了一句:“他不是不长进,他想报仇,出去就能多得点消息,他也坚信大将军府是被冤枉的。”
这样的话让母女两人都愕然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景秋蓉好久才说:“他才多大!”意思是,他想报仇是不是想得太早了?
景春熙也知道景从新比她还小,很佩服他能有这样的胆识,所以问浦哥儿:“你和他经常会聊起大将军府的事?”
浦哥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我就跟五表哥、六表哥一起聊,从新、从宇哥也是一起学习,我觉得他们很正直,也很维护大将军府,才让他们参与进来的。
不过从宇哥有点呆,更适合读书,就是听,一般不发表什么意见。”
景春熙点点头,转而又问:“小莲姑姑在府学表现怎么样?”
“她?极好啊!
她学习很用功,不过成绩也就中等偏上,比不过男孩子。
女红手工倒是不错,又肯帮人,青衣和紫衣姑姑经常夸她做得好。
她还教导弟弟妹妹要知道感恩,都让孩子们多学点,说以后可以帮到姑母。
她说得最多的话,就是说如果能够让景氏家族重振门楣,只要对整个家族有利,或者说是娘亲和我们需要,让大家都要誓死维护呢。”
景秋蓉听到女儿突然提到小莲,心里不由得感到诧异。
原本还在谈论景从新的事,怎么话题一下子转到了小莲身上?
她略一思索,猜测女儿怕是有了什么不同的心思,便试探性地问道:“你想用她?”
景春熙点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:“娘亲不觉得小莲姑姑不错吗?她教导出来的那一房孩子也都不赖呢!”
浦哥儿听了,也连忙附和道:“对呀,对呀!我们过去玩的时候,有一次碰到五头家一个带孩子的婆子乱说话,小莲姑姑胆子大得很,当场就义正言辞地呵斥了她,婆子吓坏了,还连连保证说再也不敢了。
那些婆子丫鬟都有点怕她,在她面前都服服帖帖的。不过,可能也是怕她投诉到我们这里吧。”
景春熙笑了笑,继续说道:“有她和从新在,府学的孩子们就算冒出点不好的想法,也会被他们训斥下去。
娘亲,孩子们出现这种想干事不想读书的苗头,您确实得跟两个夫子沟通一下。不然,谁都小小年纪办不成正事,又不想读书,那可不成。
您作为家中唯一的长辈,得给他们一点压力,也给他们定心丸吃,别让他们懈怠了。”
景秋蓉听了,眉头微微皱起,心里有些犹豫。她虽然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,但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那你的意思是,这些孩子如果真的不想读书,就让他们去铺子里干活?”
景春熙摇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:“娘亲,若真是肯为家族卖力的孩子,也不一定只能用在铺子上。”
后半截话她还是没有说。
景秋蓉脸上露出一丝狐疑。
她看着景春熙,总觉得女儿似乎还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没有说出来。她忍不住问道:“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难道你还有别的打算?”
景春熙微微一笑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娘亲,您觉得咱们庄子里的孩子,将来最大的出路是什么?”
景秋蓉一愣,随即叹了口气:“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。”
景春熙不置可否,摇了摇头:“景家出了那么大的事,怎么可能完全置身事外,除非是没有心的。”
景秋蓉看她还是不肯说,才道:“万事还得从长计议,不能操之过急,但是在不能自作主张,想清楚了再跟娘亲和你景叔说。”
景春熙笑了笑,语气轻松地说道:“娘亲放心,我会慢慢来的。”
浦哥儿听姐姐的话好像感觉有戏,忍不住问:“姐姐想用谁?”
景春熙告诉浦哥儿:“明日下了学!你把景从新给我叫过来。”
小莲的决心
其实,在景秋蓉不知道的时候,小莲已经单独找过景春熙两次。
第一次是在景春熙训练完下山的时候。景春熙正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庄子走,小莲突然从路旁的树后闪了出来,神情严肃地拦住了她。
第二次则是昨晚,吃完晚饭后,小莲背着她家那个不到两岁的小布丁,把在大榕树下乘凉的景春熙拦住了。
第一次,小莲姑姑只是说想为他们做点事。
而第二次,她开门见山,语气坚定:“熙表妹尽管放心,如果是为了家里的长辈能够回来,为了景家,我什么都能做,就算是有危险,我也不怕。”
景春熙听到这番话,心里不由得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