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差立刻按住他的肩。
“别动。”
朱由检没有反抗。他只是让右脚从干布正中退到干布边上。这样一来,他脚底新血不再正对左鞋,也不再正对右鞋,而是落在低凳下方。
总册看见了。
裴无声也看见了。
朱由检用这点动作把敌人的眼睛从“左鞋血布和右鞋草盘”引到了第三处——他脚下新出的血。若敌人要认血,就得先分清这滴新血和左鞋血布、右鞋鞋口血、王承恩掌心血,哪一处才该先写。
右脚脚跟一退,右膝外侧的裂木条顶进伤处,疼得他背脊僵。左腕又在绳里出血,掌根湿了一圈。
总册盯着他。
“坐着,不许开口。脚也不许再退。”
朱由检没有答。
总册转向册吏“记。伤膝的人听门板声,脚下又出新血。新血另看,不并左鞋。”
这句“另看”暂时救了左鞋一口。
可也把朱由检脚下新血单独写出来了。
王承恩喉头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。押差立刻把他往下一压。
总册抬手“让他看右鞋草盘最后一眼。”
草盘又被端到王承恩面前。
这一回,王承恩没有看朱由检,也没有看门外。他只看草盘。他知道自己多看一处,就会害一处。
裴无声伸手,在草盘边缘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他忍住了。”
总册道“忍住,也记。”
册吏写下去。
门外又传来细碎的刮木声。有人正在从韩沉门板底下刮湿絮。刮一下,门板就响一下。那声音不重,却一下一下割在王承恩脸上。
王承恩终于闭了一下眼。
就一下。
总册看到了。
“够了。”
左鞋血布收回左盘。右鞋草盘收回右盘。朱由检脚下新血另用一片干布蘸起,放到第三个小瓷片上。门板那边刮来的湿絮还没送到,后屋里已经多了三样东西。
总册看着三样东西,改了明早的顺序。
“血向前,不先报鞋。”
后屋里的人都静住。
总册指向王承恩“先让认布的人拿左鞋血布。”
又指向右鞋草盘“再让他把血布压到草盘旁边。”
他要看的,不是王承恩能不能认出草。敌方要看的是,左鞋血布一靠近右鞋草盘,朱由检会先护脚下的新血,还是先护右鞋;王承恩会先看布,还是先看朱由检的脚。
最后,总册看向坐在低凳上的朱由检。
“伤膝的坐着,不许说话。看他手先抖,还是脚先动。”
朱由检左腕还在滴血。
王承恩站在门口,脸色灰白。
前廊深处,刮木声停了。随即有人把一小撮湿絮送到门边,用破碟托着,声音压得很低
“板底刮出来了。里头有旧血味,也有新木屑味。”
总册没有接那只破碟。
他只说“放右鞋草盘旁边。明早一起看。”
第179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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