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棚外头响起脚步声。
廊下之外,有押差把另一张木架拖过来。木架腿擦过地面,出刺耳的声响。有人在外头低声催“东口空出来了。先接一块牌,还是三块一道?”
这声音不高,却让廊下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总册没有回头。
他只看着廊下这几个人。
“分开问,看不清。”总册说,“三样一道走。”
守口者问“往哪边?”
总册木签点向外棚东口。
“塌腰牌在前。认布牌在后。伤膝带鞋跟中间。女娃脚绳不换,先随中间走。谁先救谁,路上看。”
王承恩的脸色变了。
韩沉门板在最前。若门板一颠,柳素娘和阿桃必定要扑。王承恩在后。若王承恩被拖慢,就会和朱由检拉开。朱由检在中间,右鞋、半片草鞋底和胸前补布都跟着他。长平脚绳还随中间走,但只要东口转弯,顾守义、翠微、沈烈就会被迫跟着朱由检这一线,不一定还能顾得上韩沉门板。
这一排法,比在廊下看更狠。
它要让他们在路上自己露出主次。
朱由检低头看着干布上的血点。
那血点很小,正在慢慢洇开。
他知道自己该选了。
韩沉门板在前,是最容易散的一段。王承恩在后,是最容易被单独拉开的一个。长平脚在右前方,是绝不能落地的命门。右鞋和半片草鞋底在中间,是最不能离人的东西。
全都护住,已经不可能。
朱由检抬眼,看向总册手里的木签。
“门板走得慢。”他说,“伤膝的走不快。你们要看谁先救谁,就别让前后差太远。差远了,人只能顾脚下,不是顾人。”
总册问“那你要怎么走?”
朱由检道“塌腰牌先出廊柱三步。伤膝带鞋跟上。认布牌别拖到最后,押在我左后。女娃脚绳随我右前。你要看,就看这四处一起动。分远了,看不出谁先护谁,只能看见谁先摔。”
这不是求情。
这是把总册想看的东西说得更清楚。
总册眯了一下眼。
钱九在门槛外立刻接话“官爷,摔了就不好看。活账要看活人怎么护,死摔一地,那就全是烂账。”
蒋俭也看着浅木匣,说“鞋不能颠。匣子跟中间走。东口地不平,若先把鞋颠散,别算我的。”
总册沉默片刻,终于点了一下木签。
“按他说的走。”
押差立刻重排。
韩沉的门板先被推离廊柱。门板头的塌腰牌绳没有解,只改成由一个押差提着,另一个押差抬门板尾。柳素娘跟在门板左侧,一只手按旧血布,一只手压木尾。阿桃跪着往前挪,双手仍托着压木,不让压木尾端跳出。
朱由检被押在门板后三步远。蒋俭抱着鞋匣和装半片旧草鞋底的小盘,贴着朱由检左前方。周皇后仍在朱由检身后托住左肘。
王承恩被押到朱由检左后方,不再远吊到最后,但认布牌干绳仍牵在押差手里。
长平在朱由检右前方。翠微托脚,顾守义护脚绳,沈烈压狗绳和脚绳交会处。
这一次,几条命终于被摆成了一条能走的队形。
也被摆成了一条更容易被人看清的队形。
总册站在廊下,看着他们被押向外棚东口。
东口外有风吹进来,带着干土和人声。外面不止一处棚,也不止一张案。有人在更外头喊“东口接牌。塌腰、认布、伤膝带鞋,一道到齐。”
朱由检右脚踩在干布上,被押差逼着往前挪第一步。
干布离开地面时,血从脚心重新渗出来。
他没有看韩沉,也没有看王承恩。
他只低声说了一句“先看路。”
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。
可下一息,外棚东口有人把一只新木盘放到地上。
盘里放的不是布,也不是鞋。
是一截被泥泡黑的旧鞋带。
那人抬头,对总册道“东口刚送来的。说是南边旧脚印旁边捡的。先让伤膝的认这个。”
第156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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