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公公问,找谁。
陈王说,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孩子。
张公公又问,王爷可是恨?那个孩子岂能为您翻身?
陈王说,往后的事情,没人算得准,等那个孩子长大,我也不知在哪里。
他说,我确是恨啊,恨我这父亲,竟能如此偏心,原来这些年硬撑着,是等我那个侄子长大。
他说,我不想翻身,我就是不想他们安宁,他们若安宁了,我死也不安生。
张公公说,我明白王爷的意思了,我的命是您给的,便当还您了。
陈王想当王,争了许久的王位,可最后却没争过,最后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宫去,继续搅弄风云,若能搅出个名堂也好,他死也能瞑目,搅不出来,他也认了。
陈王对张公公说,我知道你要接他进宫当太监,他也只能当个太监了,可你别断他的根,给他留个根,说不定还能搅出其他更多的事来。
贪狼入阙,他日有朝一日若得势,必非池中之物,若没根,到死也就只是个太监,若有了根,说不准往后哪一天和宫里面哪些娘娘搅在一起,往后这皇位,万一就有他的血脉呢。
陈王想,这一步,他的父皇又算到了吗?
他阴暗地想着,他爱他的太子,爱他的孙子,将他的江山社稷给了他们,可曾想到有朝一日他给他们留下了个这样的鬼东西?
张公公对长仪说,“你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再去提从前的事,也没什么意思了,不是吗。换句话说,让你现在放的下手上的权利吗,你还放得下吗?长仪啊,这世界上,什么都是假的,唯有权利才是真的。”
长仪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的话。
他重复道:“唯有权利才是真的”
“利用完了我,便来一句权利才是真的,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,是不是真觉得我一点都离不开这些。”
长仪冷笑一声,扭头离开。
张公公却仍旧不放过他。
他说,“长仪,往前走,别回头看。”
他这身后,一身的泥泞,不值得回头,便这样子,和着尸山血水走下去,走下去吧。
他不说这话便还好,一说这话,长仪便恼得不行。
他都打算放过他了,他怎么还找死呢?
他拿出了身上随身带着匕首,走到了张公公的面前,他笑,道:“我杀的第一个人,是你教的,如今,你也是我杀的最后一个。”
嗯,除了那些该死的人外。
为了不叫血溅了眼,他下次杀人前,会动动他的脑子的。
张公公听到他的这话,眼神翕动了一瞬,而后又听他道:“你说这世上不会有人喜欢我,你错了。”
“我喜欢她,而她也喜欢我。”
如果他们互相喜欢,那是相爱了吗?——
作者有话说:心生种种法生,心灭种种法灭。——《楞严经》
第58章
张公公说,“不,只是因为你有权利,她才喜欢你,如果没有权利,不会有人喜欢你。”
“你说错了,她会喜欢我的,我会让她喜欢我的。”长仪转瞬得意了起来,“有人喜欢我,你觉得很奇怪?有人喜欢我这样的人,很奇怪吧,可是,就是会有人喜欢我。”
楚凝就算不说她喜欢他,他早晚有一天要让她喜欢他。
因为她说过,若他对她好,她就会高兴,就会在乎他,在乎便是喜欢。
长仪将匕首狠狠地插进了他的胸口,鲜血溅洒到了他的脸上,他勾起了一个残忍的笑,毫不留情道:“将来没人替你搅弄风雨,你不是想报恩吗,我偏不如你们的愿,将来,我会辅佐着小陛下,成明君,开万世太平,而你们,就在地底下痛苦地看着吧。”
是人都懂趋利避害,面对张公公和黛柔这样的事和人,疯癫和不近人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可面对她这样明光烁亮的人,他再弃暗投明又有何错。
张公公被他一刀捅得没了声息,豁然倒地,倒下之前,看向长仪的眼神带了几分震惊,他看着长仪一步步地往外走去,皇陵内部昏暗,只有门口那处透进千丝万缕的日光,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,从黑暗走向光明。
从黑暗中走出去的人,不必放声欢呼,不必欢喜若狂,只这一瞬,足以证明生者的胜利。
*
长仪回了宫中,连衣服都还没换,身上还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。
他径自去了慈宁宫,去寻楚凝。
楚凝见他身上有血,竟也没有害怕,只是问道:“你去哪里了。”
长仪说,“我杀了那个带我入宫的人,杀了那个一直想害我的人。”
他怕她会生气,生他乱杀人的气,于是他说,是那个人一直在害他,他才会杀他。
他没有胡乱杀人,更没有滥杀无辜。
楚凝听到他的话后,抱了抱他,也没忌讳他身上的血迹。
长仪眼皮掀动了一下,他说,“你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