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破坏如何未知。
但是三个方向加起来——估计不会少于四万吨铁轨钢。
两座八吨电弧炉。不吃不喝不造炮。全力造铁轨。
保守估计一年半年。
一年半年才能把钢材凑齐。这还没算加工轧制的时间——八吨电弧炉出的是钢坯,钢坯要经过轧钢机轧制成标准轨形截面。遵义有轧钢能力,但轧钢度不可能跟炼钢度完全匹配。实际产出要打七到八折。
那就是二年。
二年只造钢轨。不造一门炮。不造一弹。
刘睿把铅笔放下。双手搁在膝盖上。看着断桥下面浑黄的河水。
闷了很久。
谷良民站在他身后。没催。他能看出来刘睿在算账——不是打仗的账,是比打仗更难算的账。
过了大约两分钟。
刘睿站起来。转过身。
“老谷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知道我在安宁和遵义各有一座八吨的电弧炉。”
谷良民点头。他不懂电弧炉是什么东西。但他知道刘睿的炮和弹药全从那两个地方出来。
“两座炉子月产钢全部拿去造炮的话——”刘睿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。“大约八十到一百门1o5毫米榴弹炮。”
谷良民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一百门1o5。
他脑子里飞闪过九江城南那三十门炮齐射的画面——二十四门1o5加六门15o——把南炮台和城墙砸成了废墟。日军六百炮兵阵亡投降。城墙四个豁口。三面合围。
那只是三十门。
一百门。
如果有一百门1o5列装在赣北集群——他不敢想。不对,他敢想。他的脑子直接跳到了一个画面一百门1o5排成弧形,炮口全部对准日军一个满编师团的集结地——
那不是打仗。那是屠宰。
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画面压下去。
“但是——”刘睿的声音拉回来了。“这些钢如果拿来铺铁路,每个月只能造二十公里。”
谷良民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二十公里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断桥。又看了一眼铁轨消失在远处雾气里的方向。
九江到南昌一百五十公里。
加上桥梁修复、路基整修、枕木更换——没有三个月根本完成不了。
“这还只是南浔线。”刘睿的声音没有起伏。陈述事实的语气。“浙赣西段南昌到株洲完全被破坏的四百公里。浙赣东段南昌到上饶两百多公里未知的路况。加起来近八百公里铁路。保守估计四万吨钢。两座炉子全力开,不造一门炮——二年。”
二年。
谷良民的右拳在身侧攥紧了。他是打济宁的人。他知道一门炮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。一个连的人命换不回一门炮的效果。
但他也知道——铁路意味着什么。
他在西北军待了三十年。冯焕章当年最大的短板就是后勤。西北军打仗勇猛——但弹药运不上来、粮食接不上、伤员拉不下去——打到最后全靠兵的一股气撑着。气散了就垮。
铁路通了,弹药粮食医药源源不断从后方涌上来。铁路断了,前线十万人就是十万个等死的。
“军座。”谷良民开口了。
刘睿看他。
“这个事——”谷良民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度。“不是你一个人扛得起的。”
刘睿没说话。
“两座炉子。”谷良民一字一顿。“够造炮。够打仗。但修铁路——那是国家的事。必须国民政府出面。必须调动全国的钢铁厂、轧钢厂、工程兵。否则你把两座炉子全搭进去,炮没了,铁路还修不完。两头落空。”
刘睿转过身看着断桥。
沉默了五秒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折好塞进口袋。
“走。回九江。还有别的事要办。”
——
九江。旧县衙。
县衙大门在战斗中挨了一迫击炮,右侧门柱被炸断了半截。工兵用两根原木顶住门楣,临时加固。门上的匾额掉了——“九江县正堂”五个字的木牌摔在台阶下面,裂成两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