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。更近。三米。冲击波把一个端机枪的参谋摔出去。机枪脱手在地上翻了两圈。
第三。正中人群中段。
护卫倒了一大半。站着的不到十个。有人开始往回跑。有人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藤堂没回头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皮靴踩在碎砖上。嘎吱。嘎吱。
走了五步。
他停下,目光没有投向前方巷口的中国士兵,而是转向了西方——那是城西码头的方向,是他防线被撕开的致命缺口。他似乎在看那片他曾忽略的芦苇荡,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,是懊悔,是释然,亦或是对一名战术指挥官而言最终的自我审判。
随即,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。
刀身在暮色里闪了一下——不是亮。是那种冷锻钢特有的、收敛的、不反射光线但会吸住视线的微光。
他握刀的姿势变了。从竖握变成平持。刀尖朝前。
他要冲。不是冲向胜利,而是冲向自己战败的结局。
屋顶上。
周连长的人已经架好了一挺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。枪管从屋顶破损的瓦片缝隙里伸出来。三脚架压在两根横梁上。射手右眼贴上照门。
三十米。胸口位置。光线足够。
“打。”
七点七毫米子弹——三。从屋顶往下倾泻。不是连射。是三短点射。每一间隔不到零点三秒。
第一命中左胸。
藤堂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。右手的刀没掉。他的手指还攥着刀柄。关节白。
第二命中右胸。
他的脚步停了。皮靴在碎砖地面上打滑。身体开始向右倾斜。
第三命中腹部。
军刀脱手。
刀在空中翻了半圈。刀柄的鲨鱼皮在暮色里一闪。然后刀尖朝下插在碎砖缝隙里。弹了一下。又弹了一下。歪倒在地面上。
藤堂高秀——日本陆军少将——倒在一面砖墙根下。
后脑勺靠着墙。左手垂在身侧。右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——但手里已经空了。五根手指蜷曲着。白手套上从掌心到指尖——全是红的。
眼睛睁着。
看着长江方向的暮色。
灰蒙蒙的。
码头上还站着的六百日军残部——枪声停了以后——没有人再开枪。
有几个人把枪放在地上。慢慢举起手。
有几个人跪下来。
有一个人弯腰呕吐。
六百人。停止了抵抗。
周连长从屋顶下来。手里拿着一根通条——刚检查完枪管散热。
他走到墙根下。站了一秒。
然后弯腰。
捡起那把军刀。
刀身上没有血——它没来得及沾血。肥后同田贯正国四代目打的钢。刀柄鲨鱼皮。刀镡铜制。缠柄丝完整。
一把好刀。一把没用出去的刀。
周连长看了刀两秒。转头看地上的人。
“找一面膏药旗,把他的脸盖上。”
旁边的兵愣了一下。
周连长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日军少将。留个全尸。拍照留档。”
他把刀递给通信兵。
“送石门楼——给军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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