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表态,没有附和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在这张桌子上,他是军功最盛的那个,但也是资历最浅的那个。这种时刻,沉默是最正确的选择。
委员长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目光清明,没有失态,没有暴怒——但那双眼睛底下翻涌着的东西,在座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。
那是一种被背叛的寒意。
不是普通的政治背叛。是共同走过几十年同仁志士,转身投入了敌人的怀抱。
委员长开口了。
声音平静得出奇。
“都说完了?”
没有人应声。
“那我说几句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前。他的背影挺得笔直,两只手背在身后,手指紧扣在一起。
“苏联缩水了。德国要走了。法国人在威胁我们的补给线。汪兆铭要在上海当儿皇帝了。”
他一条一条列出来,语气像在念菜单。
“西北的工厂可能停摆。前线的部队还在跟日本人拼命。而我们自己人——”
他转过身来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自己人在后面捅刀子。”
会议厅里鸦雀无声。
委员长走回桌前,没有坐下。他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目光从左到右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“我今天把你们叫来,不光是为了南昌。南昌是好消息,但好消息救不了命。”
他直起身。
“外面的路一条在断,我们必须找到自己的路。兵工的问题、外交的问题、汪精卫的问题——一个来。”
“但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委员长拿起桌上那份文件,合上了。
“中午各自休息。下午两点,继续开。”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刘睿身上,停了两秒——那个目光里有审视,有期许,还有某种只有身处权力巅峰的人才会有的算计。
“世哲,下午你留一下。兵工的事,我要听你说。”
刘睿站起身“是。”
委员长转身,从侧门走了出去。
侍从官跟在后面,门关上了。
会议厅里的压力骤然松了半分。
何应钦第一个站起来,拿着文件夹大步往外走,面无表情。薛岳也站了起来,经过刘睿身边时,脚步稍顿,浓重的眉毛拧在一起,声音压得像磨刀石“下午的会,别跟我谈那些虚的。我第九战区十几万弟兄在前面顶着,我就想知道,当苏联人和德国人的炮弹都断了的时候,你刘世哲的炮弹,能不能一箱不少地送到我的炮兵阵地上。”
刘睿看着他。
薛岳没等回答,大步走了。
白崇禧走过来,拍了拍刘睿的肩。
“世哲,苏联和德国的线断了,你的兵工厂就是最后的底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委员长心里有数。你自己也要有数。”
说完,他也走了。
会议厅里只剩下刘睿、俞大维和陈诚三个人。
俞大维走到刘睿身边,摘下眼镜擦了擦,声音疲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