委员长的右掌拍在桌面上。声音不算大,但在那个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的会议厅里,炸响如雷。
桌上的茶杯盖跳了一下。
何应钦的手停住了。白崇禧的眼皮跳了一跳。薛岳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。陈诚和俞大维对视了一眼。
刘睿没动。他的目光从委员长移到戴笠,再移回来。
戴笠一咬牙。他把手帕塞回袖口,双手垂在身侧,腰板挺直。
“报告委座。”
他的声音变了——不再是那种压低的、试探性的嗓音,而是一种认了命的、干脆利落的调子。
“根据军统在上海的情报网反馈。汪精卫抵达上海后,在日本特务机关的安排下,入住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处秘密寓所。日本兴亚院与参谋本部中国课的人轮番与他接触。”
他停了一拍,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。
“过去两个月,汪精卫在上海频繁活动——广邀各界人士,包括原国民政府中的亲日派、地方实力派中的动摇分子、以及部分沦陷区的旧官僚。”
“他的动向——”
戴笠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似乎在准备另立中央。建立一个亲日政权。”
【另立中央。】
这四个字砸在会议厅里,像一颗无声的炸弹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动。
连呼吸都轻了。
汪精卫——国民党副总裁、孙中山遗嘱的执笔人、曾经的革命先驱——要当汉奸了。不是私下通敌,不是暗中媾和,是要明刀明枪地扯旗立杆,在日本人的刺刀底下另搞一套。
这不是叛徒。
这是国贼。
委员长没有拍桌子。
他甚至没有动。
他就那么坐在那里,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,眼睛闭着。
整个会议厅的人都在看他,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空气里只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。
刘睿看着委员长的脸。那张瘦削的面孔上,看不出愤怒,看不出震惊——什么都看不出来。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委员长交握的双手,指节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。
那是用力到极致才会有的颜色。
白崇禧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。
他没有抬高声音,几乎是用气声说出了一句话
“汪兆铭……这是要铁了心当汉奸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,把整个房间里凝固的空气炸开了一道裂缝。
何应钦猛地合上文件,出“啪”的一声。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明确的情绪——不是震惊,是厌恶。
薛岳的鼻子里重哼了一声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把目光盯在墙上那张地图的东部——上海的位置。他的颧骨绷紧了,下颌肌肉隆起一块。
陈诚的手指在桌面上快敲了三下,像是某种不自觉的烦躁。他扭头看了俞大维一眼,后者微摇了摇头——此刻不是他们说话的时候。
刘睿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