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光钉在陈凡脚边。
来的是两个年轻人,都穿着玄色外套,腰里别着对讲机。前头那个三十来岁,瘦高个,颧骨高耸,握电筒的手很稳。后头那个年轻些,不到二十五,手电照着人,另一只手已经按到了腰间。
“坤元的夜班?”老郑抢先开口,声音不高,“谁让你们这个钟点下来的?”
“坤元?”瘦高个冷笑,“老人家,坤元的人进这道门,先得过我这一关。你们站的位置,坤元工头自己都不敢站。”
“那你又是谁?”老郑问。
“玄阴堂,陆九。”瘦高个把电筒换到左手,右手垂在身侧,掌心朝外,“这位是我师弟,王五。两位,东西也看了,照片也拍了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“走一趟,去哪儿?”陈凡开口。
“上面有人等你们。”陆九说,“许总昨晚刚从瀚城飞回来,就想见见敢两回闯乙座的人。”
“许志恒?”陈凡看着他,“他回来了,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你知道的东西不少,不知道的更多。”陆九说,“陈馆主,我劝你别动手。这道门你们进得来,出不去。”
他话音落下,金属门上的三圈纹路亮到了极处,灰色的光在刻痕里流转,门缝处渗出一层薄薄的气膜。
“气锁。”小花的声音在耳机里发颤,“凡叔,门成了一整块,针孔都不留。”
“还有呢?”陈凡不动声色。
“坡道上头又下来人了,三个,带着铁箱子。”小花说,“箱子里的气很脏,跟导引石一个味。”
陈凡点点头,目光落回陆九身上。
“陆九,你左手为什么一直藏在袖子里?”
陆九的眼皮一跳。
“进门之前,你在那台机器前站了多久?”陈凡指了指金属长台,“巡夜的人,路过看一眼就走。你站在刻纹台前,看了整整两炷香。王五在门口望风,你在里头看一块导引石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。”陆九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我胡说?”陈凡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看那块石头的时候,手腕上的气是乱的。你的气锁在响,你自己听不见,我听得见。”
陆九没接话。他身后的王五却急了,电筒往前一送:“师兄,别跟他废话!来人,动手!”
“王五。”陆九头也没回,“退后。”
“师兄!”
“我说退后。”陆九的声音沉下去。
王五咬着牙退了半步,手还按在腰间。
陈凡又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长台边。老郑的木拐横在他和陆九之间,拐头却没抬起来。
“气锁这东西,我见过。”陈凡说,“上回我来,这间屋子上头那层还摆着一台声波机,顺着催收电话,往六千多个借过钱的人身上加锁。你们玄阴堂的日志里写得明白,学逆序传承的人,违者气锁自噬。”
“那是祖师规矩。”陆九说。
“规矩锁的是谁?”陈凡盯着他,“锁的是学手艺的人。你陆九替玄阴堂看门,看的是什么门?是刻导引石的机器。”
“这些石头送出去,二十七个节点一个一个被替代。”陈凡指了指墙上的全图,“城里人的信任、脾气、晚上睡得着睡不着,都归你们许总管。”
“我只管守门。”
“你守门的工钱,是拿你自己的命抵的。”陈凡说,“你左手腕上那道锁,跟六千多个借款人身上的,是同一台机器刻出来的。你以为你是弟子,我说你是他们锁得最深的一个。”
陆九的脸色变了。他下意识攥紧左手腕,袖子滑上去,腕子上果然有一圈淡灰色的纹路,跟长台上导引石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王五的电筒抖了一下。
“师兄,他怎么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