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回到通玄馆,已经下午四点。王婶做的午饭早凉了,她在锅里留了一份,又重新热了端出来。
“吃。”
陈凡接过碗,扒了两口。“王婶,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那事,你听说了吧?”
“咋没听说。”王婶在对面坐下,“那个邵医生,可怜。我有个老姐妹的孙子就是他接的生,母子平安。现在网上把人骂成那样,造孽哟。”
“那些视频,你觉得是真的?”
“我看了两条。”王婶把抹布往椅背上一搭,“拍得太好了。”
“好在哪?”
“真遇上事的人,拍出来的东西是乱的、抖的、抓不住重点。”王婶掰着指头说,“那些视频倒好,每一刀都切在最能引火的地方,家属哭有哭的镜头,医生冷脸有冷脸的镜头。那不是拍出来的,是编出来的。”
陈凡点头。王婶平日不显山不露水,眼睛毒得很。
“你帮我留意件事。”他说,“最近馆附近有没有生面孔,尤其那种气场不对、人站在那儿浑身发僵、跟拿模子扣出来一样的,多瞅两眼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闹事那个带头的,叫刘建德,可能在这一片活动。他身上带着逆序符文。”陈凡说,“你真觉出不对,别搭话,回来告诉我。”
“成。”王婶应了一声,也不多问。
吃完,陈凡回到书房,在纸上画了张关系图。
最上头是唐德明。往下分两条线:一条走大阵渗透,德明置业这些公司打着拆迁的幌子抽节点气场;一条走负面气场收集,星耀文化、星灿传媒这些公司,借着一桩桩社会事件收人的怨气。
两条线,在邵明德这儿打了个结。邵明德一边是大阵渗透的间接受害者,他看见了气场被蚕食对人的影响;一边又是负面气场收集线的受害者,一场医闹毁了他名声。
而刘建德,就是那条收集线上,拎串的那个扣。
天黑透的时候,老郑来了。老人背着手,进门也不吭声,先在院里站了一会儿。
“郑叔,这么晚。”陈凡把他让进屋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老郑瞥了一眼桌上的纸,“画明白了?”
“画明白了。”陈凡把纸推过去,“两条线,一个结。要撬整串,得从刘建德下手。”
老郑凑着灯看了看,手指点在刘建德三个字上。“这人,你打算怎么碰?”
“方哲的资料在这儿。”陈凡翻出手机,“刘建德,四十二岁,城北城中村住着。最早替人讨债,后来专做闹事协调,拆迁闹、工伤闹、医患闹,谁出钱替谁闹。手下一帮闲散人,临时召集,干完就散。”
“这种人,在住处动不得。”老郑说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。”陈凡说,“他身上有符文护着,我一上门,他翻脸不认,再把符文撤了,我就白跑。得先找他身上那东西的来路。”
“他住那片,我帮你看看?”
“不用您进。”陈凡说,“您要去,就在村口站一站,地气对不对,您比我清楚。”
老郑哼了一声。“行。我明晚在村口小卖部等你。你先去摸人,回来咱爷俩对。”
陈凡点头。
傍晚,他出了门。
城北城中村在江城算老地方,低矮的自建房密密匝匝挤成一团,巷子窄得两个人侧身才过。头顶电线拉成了网,空调外机滴的水在脚下汇成细流。
刘建德住在最里头一栋。陈凡花了二十分钟才摸到那条巷子。
他站在巷口,感知全开。
八十多米范围内,十几个人的气场信号被他一一捞出来。多数是普通人,杂乱、暗淡,带着日子熬出来的灰。可巷子最深处,有一个信号不一样。
那信号外层裹着硬壳,颜色暗沉,纹路的质感跟正常人完全两码事。
找到了。
陈凡进了巷子。里头暗,只偶尔有窗户透出点亮。他避开脚下的积水和垃圾,一步步往里走。
到了楼前,他抬头看了看。三楼一扇窗亮着灯,窗帘没拉严。
他没上楼,就站在楼下,闭眼把感知全压到三楼那个信号上。
刘建德身上的符文,比医院门口那个直播男身上的复杂得多。不是简单的标记,也不是单纯的增强,是一整套能干活的结构。
一层放大宿主的情绪波动,让他喊一嗓子就能带动满街人的火气。一层当接收器,周围人激动起来生出的怨气,全被它收拢、汇进符里。
这就是刘建德闹事成回回得手的缘由。他往人群里一站,符文铺开,满场人的情绪就跟着他走。人在那种火气里,生出的愤怒、恐惧、怨恨,全被吃干抹净。
收进去的气场还得往别处送。送到哪儿,陈凡一时追不出去,符里压着一层屏蔽,挡了他的感知。
跟赌场、校园贷里那些装置不一样。那些是死物,钉在物件上、钉在场子里。刘建德身上这个是活的,人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,哪儿需要乱子就往哪儿送,就是个走路的收集器。
陈凡退开几步,给老郑拨了个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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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郑叔,他身上的符文,我看全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双份的。”陈凡说,“一份放大人的火气,一份收人的怨气。收进去的东西,当场就转走,转哪儿我追不出去。”
“活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