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拆迁现场回来,陈凡没有急着动手修节点。
他让周广田安排了和几户困难家庭见面。方哲说得对,阵法的事急不来,人的事等不起。
见面地点在城北一个老旧小区的顶楼。两室一厅被房东隔成四个单间,每户住一间。客厅公用,堆满塑料桶、纸箱、旧自行车轮子,走道窄得只能侧身过。
周广田联系了七户,到了五户,两户老人身体不好没来,托他带了话。
最先到的是李秀兰。
她比陈凡想象中还要瘦小,穿着一件旧棉袄,棉花从袖口破洞里露出来。头发全白了,用一根黑发卡别在耳后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装着几个橘子。
她把橘子放在桌上,说:“家里没什么好东西,这几个橘子,你们尝尝。”
陈凡说:“老人家,不用客气。”
李秀兰摆摆手:“不是什么好东西,就是一点心意。你帮我们这么大忙,连口水都没喝过你的。”
她坐下来,动作很慢,膝盖不太好使。坐定之后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手背全是老年斑,骨节粗大,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色。
陈凡问:“您现在住的地方,怎么样?”
李秀兰说:“还行。就是小了点,没窗户。”
周广田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地下室隔断间,十二个平方,一张床一个柜子,转个身都费劲。厕所在走廊尽头,公用的。夏天闷,冬天阴。”
陈凡问:“同屋的几家,处得还行?”
李秀兰说:“处得好有什么用,大家都是苦人。张家的孩子半夜哭,李家的病人整夜咳,谁也别嫌谁。”
“房东还年年涨租,说是地段好。地下室,好什么好。”
陈凡问:“过渡安置费还在发吗?”
李秀兰说:“发,一个月八百。可房租涨到一千二了,每个月还差四百。”
陈凡问:“差的那四百,怎么办?”
李秀兰笑了笑,笑纹在脸上堆成一团:“捡点瓶子,帮人看看孩子,凑一凑。总归饿不死。”
陈凡又问了其他几户。
一对带孩子的夫妻,原先在青石街开小卖部。拆了之后,男的去工地打工,女的去饭店端盘子,孩子送到乡下亲戚家借读。
还有个退休工人,老伴瘫痪在床,一个月药费三千多,安置费加退休金不够填,已经欠了医院两个月。
那对夫妻里的女人搓着手,接过话:“我娃在乡下,电话里问我,妈妈,咱们什么时候回家。”
“我都不敢接话。家在哪呢,连个地址都没有。”
旁边退休工人叹了口气:“我们老两口倒没什么,土埋脖子的人了。就是放不下我那瘫在床上的老太婆,她到死都想回大佛寺边上那间老屋看看。”
屋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陈凡一户一户听完,说:“大家的难处,我都记下了。拆迁安置的事,我会介入,但需要时间。”
一个中年女人立刻问:“多长时间?”
陈凡说:“说不准。快,一两个月;慢,可能更长。”
中年女人的脸沉下来:“一两个月?我们都等了五年了!”
周广田拉了她一把:“先听人家说完。”
陈凡说:“我理解大家的心情。可这件事不是打个投诉电话就能了的。德明置业背后的关系很深,得一步一步来。”
中年女人红着眼问:“一步一步,得走到哪一步?我们还能信谁?”
陈凡看着她,说:“信我这一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