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陈凡关了小馆的门,带着小花和方哲去了城南。
车从万安路一路开过去,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。崭新的居民小区到了尽头,接着是一片空旷的废墟。
整个片区被拆成了平地,目之所及全是裸露的黄土和碎砖烂瓦。混凝土的地基残茬从土里支棱出来,钢筋头从断口处伸出,锈迹斑斑。几台废弃的推土机停在远处,驾驶室的玻璃碎了大半。
蓝色施工围挡倒了一半,另一半歪歪斜斜立着,上面的施工告示早被风雨啃没了字。
方哲把车停在路边,三人下了车。
陈凡站在围挡外,问:“方哲,德明拿这块地的时候,手续全不全?”
方哲说:“全。立项、规划、拆迁许可,一样不缺,每一个章都红得发亮。”
“手续越全,越说明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盖房子。”
陈凡问:“地荒了五年,就没人收回去?”
方哲说:“按规定,闲置两年就该无偿收回。可人家年年报进度,今年说地质勘探,明年说方案调整,报告做得比楼还高。”
“批复一续再续,上面有人帮着续。”
陈凡又问:“德明自己的人,来过工地没有?”
方哲说:“开工那年热闹过几个月,拆完就没人影了。连看场子的都没留,围挡倒了都没人扶。”
陈凡没接话。五年前这里是密集的城中村,青石街的巷子窄得两人并肩都费劲,巷子里有卖豆腐脑的、修自行车的、弹棉花的。
万安巷有一棵百年老槐树,树底下是老人们下棋喝茶的地方。大佛寺周边住着几十户人家,祖祖辈辈都在这儿。
现在全没了,只剩眼前这片光秃秃的荒地。
陈凡闭上眼睛,展开善恶感知。
废墟下方有几缕微弱的气场波动,断断续续,若有若无。安民大阵的节点,就压在这些废墟底下。
小花站在他旁边,两只眼睛直直盯着前方,小脸绷紧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陈凡问:“小花,看见什么了?”
小花说:“陈凡叔叔,下面有好几个洞,黑乎乎的窟窿。有的大,有的小。”
“窟窿里往外冒凉气,我看着都不舒服。”
陈凡问:“几个?”
小花歪着头数了一会儿:“三个大的,五个小的,一共八个。”
陈凡心里沉了一下。南侧三个主节点被拆迁压住,这一点他已经料到,可实际被掏坏的不止三个。
他问:“大的在什么位置?”
小花抬手指:“那边一个,正中间一个,墙根底下一个。”
方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眉头压低:“中间那个位置,我资料上写的是青石街十七号。”
陈凡说:“记住这个位置。走,进去看。”
围挡有一个豁口,是被人撕开的。陈凡侧身挤进去,小花跟在后面,方哲也钻了进去。
脚下的地面松软不平,碎砖头、水泥块、断裂的管道散在泥土里。陈凡按小花指引的方向,走向第一个节点。
那是一片空地,从前大约是一户人家的院子。混凝土被完全掀走,露出夯土层,上面印着推土机履带的深痕。
陈凡蹲下来,把手掌贴在地面上。
地底下残存的气场薄得快要摸不着。这个节点原本的气量不小,重型机械反复碾压,把地下的气场结构整个打散了。
他站起来,走向第二个节点。
第二个节点压在一条被填平的沟渠下面,情况更糟。拆迁时有人顺着这里挖过排水沟,将近一米深,正好切断了节点和地脉之间的通道。
陈凡一个接一个看下去,每看一个,脸色就沉一分。
方哲跟在旁边,蹲在第二处沟边,问:“这条沟,是当年挖排水沟留下的?”
陈凡说:“排水用得着挖一米深?还正好贴着节点走。”
方哲伸手比了比沟的走向:“这条线从东往西穿,穿了不止一个点。”
陈凡说:“三个。一条沟连切三个节点,修排水沟修不出这个走法。”
方哲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也就是说,当年进场施工的人,知道该往哪儿下铲。”
陈凡说:“不光知道,还照着图来的。”
到了打桩的那处,方哲围着桩头转了两圈。
他问:“桩打了几根?”
陈凡说:“露在外面的四根,地下还连着承台。位置全在节点正上方,一根不差。”
方哲说:“资料里写,这一片当年报的是回迁楼基础,打完桩就停了工,理由是资金周转。”
陈凡说:“楼是假的,桩是真的。桩钉进去,节点就钉死了。”
他边走边说:“碾压算伤筋,挖沟算断脉。最狠的是打桩,桩子直接钉进气层里,那是照着心口下钉子。”
八个节点看完,坏得最重的正好是四处,沟、碾、桩,手法样样都冲着节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