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哲的消息是当天晚上九点到的。
陈凡当着老郑的面开了免提。
“赵永年查到了。”方哲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,“四十二岁,户籍峦城,十二年前迁去瀚城。做过建材生意,搞过风水咨询,还开过茶楼。关键一条:他在峦城的时候,跟元亨文化有过合作。”
“元亨文化。”老郑在旁边念叨,“唐德明在峦城那家关联公司。”
“对。”方哲说,“所以赵永年跟唐德明的圈子,早就有交集。坤元不是自己冒出来的,是棋盘上早就摆好的一颗子。”
“周凯呢?”陈凡问。
“三十八岁,德明建设副总经理,分管工程。履历看着很干净,之前在一家中型建筑公司干了五年项目经理,五年前跳到德明。”方哲停了一下,“但有意思的是,他跳德明之前,在瀚城待过半年。那段时间,刚好是坤元基础工程注册的时间。”
挂了电话,老郑把茶倒上。
“串起来了。”陈凡在纸上画线,“唐德明通过元亨文化搭上赵永年,又通过周凯把坤元引进鼎盛澜湾。贺明远的恒通劳务当白手套,管招工,管欠薪。”
“每个人都跟他有关系,法律上每个人又都离他八丈远。”老郑哼了一声。
“这就是他的砌墙法。”
陈凡又拨了方哲的号码。“还有一件事。坤元在江城接了几个项目?”
“初步看,不止鼎盛澜湾一个。”方哲说,“具体名单我还在核,明天给你准信。”
“不止一个。”陈凡放下手机,“郑叔,你明白这意思吧。要是多个工地都做了同样的地基加固,那逆序阵法就不止一座。”
“是个局。”老郑说,“系统性的局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凡收拾行头。深色工装,棒球帽,工具包里塞了手电筒、卷尺、指南针和一把折叠工兵铲。
老郑也换了身耐脏的旧衣裳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在围墙外面。”陈凡说,“我进去,你找个地方盯着入口和马路。有保安或者生面孔过来,打我电话,响一声就挂。”
“行。”老郑把一顶旧草帽扣在头上,“我就是个遛弯的老头。”
上午十点,两人到了鼎盛澜湾工地。
他们没走正门,沿着外围铁皮围墙慢慢晃。围墙东北角有个排水口,铸铁篦子松了,拆掉两根铁条就能钻人。
“就这儿?”老郑蹲下来瞅了瞅。
“就这儿。”陈凡闭眼扫了一圈,“里面没有保安的气场。停工之后德明没安排人值守,一个烂尾工地,他们觉得没人会来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去对面那个小卖部门口坐着。”陈凡说,“买瓶水,看住这个角。”
陈凡撬开铸铁篦子,侧身钻了进去。
工地里面比外面看着更荒。裸露的混凝土地面积着一层灰土,脚手架的钢管生了锈,安全网被风扯出几个大洞。空气里全是水泥味和铁锈味。
他没耽搁,直奔地基区域。
地基在工地中央,是一大片下凹的混凝土结构。表面平整,看不出异常。可当他站在地基边上闭眼展开感知,脚下整个世界换了一副面孔。
混凝土层下面,密密麻麻排着几十个气场异常点。
那些点排得极有规律,是一个蜂巢一样的六边形网格。每个六边形的中心都有一个强信号点,正是灌注过逆序材料的深孔。信号从深孔往四周散开,在地基底下织成一张平面的网。
陈凡蹲下身,把掌心贴在混凝土面上。
气场一层一层反馈回来,他的眉头越压越低。
他掏出手机,拨给老郑,压着嗓子说:“郑叔,网格把整个地基都盖住了,三千平方米打不住。每个节点都在往外放逆序气场,全在底下汇着,攒成一个气场池。”
“池子有多大?”老郑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。
“比鼎盛澜湾本身需要的大得多。”陈凡说,“而且池子里的能量不是死水,在往外走,顺着一条看不见的道输送。”
“往哪个方向?”
“正北。”陈凡站起来,把感知放到最大,“我半径只有六十米,追不到头。但方向咬死了,正北,偏差不出五度。”
“通玄馆也在老城正北那一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凡从工具包里抽出工兵铲,在地基面上找了个位置,小心凿开混凝土。混凝土不厚,十五公分左右,下面是夯实的土层。往下挖了四十公分,铲头碰到一个硬物。
他用手把土扒开,露出一截黑色的管子。
材质不是工程塑料,也不是金属。摸上去有温乎的触感,是一种掺了逆序材料的复合材料。管子直径约十公分,埋在地基下六十公分处,南北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