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,七十多个人穿过老街,惊动了沿途好几户早起的人家。
赵记五金的老赵探出头看了一眼,披了件褂子就跟了出来:“陈凡,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欠薪的工人,先安顿到馆里。”陈凡说,“老赵,你去街口把着,有记者模样的人打听,就说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行。”老赵一口应下。
卖豆浆的孙姐端着一碗热豆浆,直接塞到最前面马建国手里:“大兄弟,先喝口热的。”
通玄馆前厅挤不下这么多人。陈凡让人把院门打开,搬出长凳和折叠椅,王婶烧了几大壶热水。院子加前厅,勉强让所有人都坐下了。
马建国在条凳上坐定,双手捧着水杯,开始讲事情的原委。
“我们在滨海新区一个住宅项目工地上干活,项目叫鼎盛澜湾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开发商是德明置业,总包是德明建设,实际招工的是一家叫恒通劳务的中介。”
“合同跟谁签的?”陈凡问。
“恒通劳务。合同上写月工资六千五到八千,看工种。”马建国苦笑,“到了发工资的时候,他们说工期还没到节点,要等主体结构封顶才能结第一笔。”
老郑蹲在旁边给众人续水,抬头问:“封顶了吗?”
“封顶是四个月前的事。之后又等了四个月,一分钱没见着。”马建国说,“恒通劳务的办公室搬了三回,到最后电话都打不通了。”
“找德明置业呢?”
“德明置业说工程款已经拨给恒通了,让我们找恒通要。”马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去劳动监察,说要走仲裁程序,至少三四个月。”
他顿了顿,捧紧了杯子。
“我们等不起。有的老人生病,有的孩子下学期学费没着落,有的人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。”
院子里一片沉默,只有水杯磕碰的轻响。
陈凡一直听着,没有打断。等他讲完,才开口:“合同在不在?”
“在。”马建国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沓纸。纸张皱巴巴的,沾着汗渍和灰浆,字迹还算清楚。
陈凡接过来翻了几页,脸色沉下去。
“郑叔,你过来看。”
老郑凑过来。陈凡指着条款,一页页翻给他看。
“工资标准写得含糊,结算节点没有定义,违约责任几乎是零。”陈凡说,“这不是正规劳动合同,是劳务协议的变种,关键条款上全留着模糊口子。”
“存心留的?”
“存心留的。出了事,怎么解释都在他们嘴里。”陈凡把合同递过去,“郑叔,每一页都拍下来,发给许律师,请她尽快看。”
老郑应了一声,掏出手机一页页拍。
陈凡站起身,走到院子中间,闭上眼。
七十多个人,绝大多数气场发灰,混着疲惫、焦虑和压着的火。而灰气底下,超过半数的人身上都带着逆序气场印记。印记非常淡,比学生身上锁链残留的痕迹弱得多。
他在心里唤了一声:系统,启动气场印记溯源。
数据流在视野里滚过,七十多枚印记被逐一提取、比对、归类。五分钟后,结果出来了。
气场印记溯源完成。印记类型:逆序符文,残影型。功能推测:非控制类,为被动采集型符文。作用:持续采集宿主的负面情绪气场,转化为可存储的能量形态。
陈凡睁开眼,对老郑招了招手。
“郑叔,溯源结果出来了。这些人身上有逆序符文的痕迹,但不是主动扣上去的控制锁链。”他压着嗓子,“是采集装置。有人在收集他们的怨气。”
“怨气?”老郑皱眉,“收集这个干什么?”
“驱动阵法。逆序阵法需要大量负面情绪气场做驱动源。”陈凡说,“校园贷的学生是一种来源,被欠薪的农民工是另一种来源。先制造苦难,再从苦难里收割能量。”
老郑的手攥紧了木拐:“拿活人当庄稼种。”
“比庄稼还狠。庄稼割了一茬还能再长,他们这是连人带命一起割。”
陈凡转向马建国:“马叔,问你个事。你们那个工地,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?”
“奇怪?”马建国想了想,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比如地基施工的时候,见过什么特殊的东西?来过什么不对劲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