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老街安静下来。补墙的老赵走了,送饭的王婶走了,拄着拐杖守了一整天的刘叔也回去睡了。
通玄馆里只剩下陈凡、老郑和小花。
老郑在后院熬药。他这场透支,少说要养一周,可他死活不去医院。
“老馆长的方子,比外头医院管用。”他说。
小花睡了,蜷在后院的竹椅上,手里还攥着那本旧书。灵眼在睡着的时候自己关了,她脸上总算有了点安稳劲儿。
陈凡一个人坐在前厅。
八仙桌上放着那张泛黄的照片,旁边是老馆长的笔记,翻在记齐渊的那几页。
他盯着照片上少年的脸。
蓝布衫,遮眼的长发,那点不太明显的笑。手背上的古纹。
他把左手平放在照片旁边,自己的古纹和照片上的纹路并排。
一模一样。
“还看呢?”老郑端着药碗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看了一宿了,看不腻。”
“看出什么了?”
“看出一肚子问题。”陈凡说,“一个答案没有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老郑吹了吹药,“你祖爷当年说过一句话,我一直记着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馆里的事,跟熬药一样。”老郑呷了一口,“火候不到,揭锅盖也是白揭。”
“那火候什么时候到?”
“到了它自己会响。”
陈凡笑了一下,拿起手机,给方哲发消息。
“齐渊的照片我找到了。你之前查的他的身份信息,发我一份。”
方哲回得很快,看样子一宿没睡。
“齐渊的记录很碎。官方显示,他一九六八年生,一九八三年进通玄馆,一九八七年离开。”
“之后呢?”
“之后断档。一直到二十年前,他才重新在江城的边缘圈子里露面。”
二十年前。
陈凡念了一遍。
二十年前,正是老馆长去世的前后,也是方哲查到唐德明那笔“特殊交易”的时间。
“方哲,唐德明二十年前那笔交易,到底是什么?”
“还在挖。有两条线索。”方哲说,“第一,那段时间他大量吃进老街周边的地。第二,他通过一个中间人,接触了圈外一些不寻常的人物。”
“中间人代号。”
“西先生。”
又是西先生。
“韩守一二十年前恰好辞职。”方哲补了一句,“时间点对得上。”
“他是西先生?”
“不好说。韩守一那点本事,不够格。我倒觉得,他也是个跑腿的。”
陈凡放下手机,把照片翻到背面。
齐渊两个字,墨水褪成了淡灰色。
“老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齐渊一九八七年走了,地下室那三十六个名字,是他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走了以后。”老郑说,“笔迹对得上,可墨色分两层。名字是陆陆续续写上去的,前后隔了好几年。”
“他走了,又回来,还不止一次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回来干什么?”
老郑没马上答,又喝了口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