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卫战结束后的第二天,老街迎来了难得的平静。
灰色气场散了,逆序符文装置在核心控制点被摧毁后全部失效。陈凡和方哲花了半天,把纺织厂宿舍地下室里残留的装置碎片清理干净。
老街的损伤不小。
通玄馆正墙上开了三道裂纹,从地基一直延到屋檐。前厅两块青石板翘了起来。后院围墙塌了一段。
那棵百年老槐树断了两根粗枝,砸在石桌上,石桌碎成两截。
老赵带着老周和刘叔帮忙修缮。老赵从五金店扛来水泥沙子,搬梯子补墙。
“赵师傅,你这水泥和稀了。”刘叔在底下瞅着。
“哪儿稀了?”
“你自己看,顺着砖缝往下淌。”
“淌点好,灌得实。”老赵抹了一把,“刘叔,您要懂这个,您上来?”
“我七十多了,上去下不来,你负责?”
“那您就负责看着。”
“我看着也是为你好。”
老周从家里翻出几块旧木板,把后院缺口临时封上,一边钉一边嘟囔。
“这墙修好了还拆不拆?”老周问。
“修好了还拆什么?”老赵说。
“我是说德明置业那边。”
“他们?”老赵哼了一声,“昨晚几十号人让咱们一条街顶回去了,还有脸来?”
“话别说满。”刘叔敲了敲拐杖,“这种人,明的不行来暗的。”
王婶送来了午饭,一大锅面条,配她自己腌的咸菜。
“都先吃饭。”她把碗摆开,“修房子的事,下午再说。”
“王婶,你这咸菜腌得地道。”老周夹了一筷子。
“吃你的。”王婶说,“堵上嘴还堵不住你的话。”
刘叔端着碗,吃得很慢。他的手在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刘叔,您没事吧?”陈凡走过去。
“没事。”刘叔摆摆手,“昨晚那动静,地动山摇的。我老头子睡得浅,后半夜就没合眼。”
“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“安稳觉?”刘叔看了他一眼,“小陈,仗是赢了一阵。可你记住,赢一阵不等于赢到头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方老太太坐在角落里,针线包搁在膝盖上,还在缝那件旧棉衣。
“方奶奶,您早些回去歇着。”陈凡说。
“不急。”方老太太头也不抬,“这衣服快缝好了。你方爷爷天冷了怕冷。”
陈凡看着这些人。
昨晚那场仗,他们看不见灰色气场,看不见金色穹顶。他们只知道地在震、灯在闪、心里慌。
可今天早上起来,老街还在,家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下午,街坊陆续散去。老赵把工具收好,老周扫了院子,王婶收走碗筷,说明天再送。
通玄馆静了下来。
陈凡一个人坐在前厅。八仙桌歪了,他找了块木头垫在短腿下,勉强放平,又把“安民”挂轴重新挂正。
他开始整理老馆长的遗物。
昨晚的事让他明白,通玄馆承载的东西,远比他知道的多。老馆长在这座馆里守了一辈子,留下的不只是房子和阵法。
遗物放在后院储物间,几个旧木箱,一摞发黄的本子。
陈凡把箱子一个个搬到前厅,打开检查。
第一个箱子是旧账本和收据,通玄馆从清末到民国的经营记录,纸都发脆了。
第二个箱子是证照文书,土地证、房产证、历年的年检材料。
第三个箱子是老馆长的私人物品,几件旧衣服、一副老花镜、一个收音机、几本书。
第四个箱子最小。木料成色最旧,锁扣锈蚀,落着厚厚一层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