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未说完,忽然一阵风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连城璧心中一凛,知道是李细不小心踩碎了一片枯瓦。果然那白衣女子猛地抬头“什么人!”
连城璧心知藏不住,干脆纵身跃入厅中,拱手笑道“在下镇魔司连城璧,深夜叨扰,还望姑娘见谅。”
厅中众人齐齐色变,纷纷拔出兵刃。那白衣女子却镇定自若,缓缓起身“原来是连指挥使,久仰大名。”说着竟摘下面纱,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,眉目如画,只是左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平添了几分冷厉。
“姑娘就是天魔教圣女?”连城璧目光如电,“城中连环窃案,可是你们所为?”
圣女嫣然一笑“是又如何?连指挥使以为凭你们三人,能留得住我们吗?”话音刚落,她袖中忽然射出一蓬银针,连城璧早有防备,青锋剑出鞘舞成一道光幕,叮叮当当将银针尽数击落。再看时,厅中已空无一人,只余那盏烛火还在摇晃。
“追!”连城璧纵身追出,却见庭院中烟雾弥漫,显然对方放了迷烟。待烟雾散尽,哪还有人影?
连城璧回到厅中,捡起地上遗落的一枚玉佩。那玉佩通体莹白,雕着一只展翅凤凰,做工极精。他翻过背面,见刻着一个小字“梅”。
这一夜虽未拿住人,却让连城璧确认了两件事一是天魔教确实与窃案有关;二是他们所图甚大,涉及什么“陶朱公十三窟”。这陶朱公便是范蠡,传说他辅佐越王勾践灭吴后,隐居经商,三散家财,富可敌国,那十三窟便是他藏宝之处,数百年来无数人寻访不得。
第二日,连城璧正在衙中思索,忽有差役来报“大人,出大事了!城北沈家昨夜满门被屠,一个不留!”
连城璧大惊,急带人赶到沈家。沈家也是扬州富户,家主沈万三是个乐善好施的员外,与王世襄齐名。此刻沈家大宅却是一片惨状,男女老幼十几口尽皆倒在血泊中,死状各异。最奇的是,后花园的假山被炸开一个大洞,露出一个地窖,里面空空如也。
“又是他们!”李细在墙角找到一枚带血的梅花铜钱。
连城璧检视尸体,现死者伤口有刀剑伤,也有钝器伤,还有几人是中毒而死。他蹲在一具女尸旁,这女子衣着华贵,似是沈夫人,胸口插着一柄短刀。连城璧拔刀细看,见刀柄上缠着金蚕丝。
“沈家有什么特别之处?”连城璧问张横。
张横已查过卷宗“沈万三祖上做过海盗,传说积攒了不少私财。他本人倒是正经商人,开的是绸缎庄。”
连城璧走到那炸开的假山前,见地窖壁上绘着一些古怪符号,似是航海图,又似是星图。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废园听圣女提到“陶朱公十三窟的线索就在赃物里”,莫非沈家也与此有关?
正想着,有捕快跑来“大人,王世襄府上又出事了!柳氏夫人方才投缳自尽了!”
连城璧眉头紧锁,隐隐觉得这几件事之间必有联系。他匆匆赶到王府,见柳氏尸体已被解下,放在榻上。她面色青紫,颈间一道深深勒痕,确系自缢无疑。但连城璧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她腕上那只翡翠镯子不见了。
“镯子呢?”连城璧问。
管家说“夫人投缳时还戴着,方才验尸时却不见了,许是慌乱中掉了。”
连城璧命人搜寻,却遍寻不着。他走到柳氏梳妆台前,打开妆奁,见里面脂粉齐整,唯有一格是空的,看痕迹原本应放着个小匣子。问管家,说是夫人平日放些私人物品,不知装的什么。
“看来那镯子与小匣子都有些名堂。”连城璧心中暗道,“柳氏之死,恐怕另有隐情。”
一连串的案子压得连城璧透不过气来,他索性换了一身便服,独自到街上散心。走到城隍庙前,见一个算命瞎子正拉着个年轻女子絮叨“姑娘,你印堂黑,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啊!不过莫慌,你命中有一贵人,姓连……”那女子啐了一口,挣脱走了。
连城璧觉得好笑,正欲离开,那瞎子却忽然道“公子留步,你身上煞气重得很呐。”
连城璧驻足看他,笑道“先生有何指教?”
瞎子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“连大人何必装糊涂?老朽在此恭候多时了。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连城璧接过信,见封皮空白,拆开看时,里面只有一句话“欲知陶朱公事,三更到城外乱葬岗。”
连城璧将信折好放入怀中,再看那瞎子,已混入人群中不见了。他回到衙门,将此事与张横李细说了。李细道“大人,这分明是陷阱,去不得。”
连城璧笑道“便是陷阱也要去。如今线索全断,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”
是夜三更,连城璧独自来到城外乱葬岗。月光惨白,照着一座座荒坟,风过处,枯草瑟瑟,甚是阴森。他等了片刻,忽见一座坟后转出个人影,是个黑衣女子,面覆黑纱。
“连大人果然有胆。”那女子声音清冷,“你查了这些日子,可知道那梅花铜钱是什么意思?”
“正要请教。”
黑衣女子道“梅花铜钱本是前朝一个组织的信物,那组织叫做‘暗香盟’,专做偷盗营生,却自诩劫富济贫。三十年前,暗香盟出了一桩内讧,盟主被杀,从此四分五裂。那盟主姓梅,有个女儿,便是今日天魔教圣女。”
连城璧听得入神“这些与陶朱公十三窟有何关系?”
“问得好。”黑衣女子走近两步,“那暗香盟盟主临终前,将十三窟的地图一分为四,藏于四件宝物中,分给四个心腹保管。那四件宝物,便是王家的玉鸳鸯、沈家的避水珠、钱家的金蟾蜍,还有一件,在金陵的‘听涛阁’。”
连城璧恍然大悟“所以圣女盗取这些宝物,是为了凑齐地图?”
“不错。”黑衣女子道,“但她只得了三件,那第四件听涛阁的藏宝,在半个月前已被另一伙人捷足先登了。”
“什么人?”
黑衣女子沉默片刻“那伙人,便是当年出卖盟主的叛徒之后。他们也想得到十三窟的宝藏,如今四张地图,圣女得了三张,叛徒得了一张,谁先凑齐四张,谁就能找到宝藏。”
连城璧问“你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