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虚子不敢迟疑,眨眼便没入地下,果不其然,菜园下是一间宽敞的密室,角落里还安装了两个监控。
他隐了身形,进入密室内,左边还有一道暗门,门内是一些古董器具,还有几箱金条,另外架子上摆放着一堆崭新的人民币,估约有将近百万。
终虚子退了出来,来到密室的另一侧,墙上挂着一幅画,奇怪的是画上什么也没有。
就在他准备离去时,暗室外传来一阵响动,他赶紧隐到那道暗门后。
片刻,几位僧人抬着一个大箱子推门进来,后面还跟着一位肥头大耳的和尚。
“你们把箱子放好就出去吧。”
“是,主持。”
几个僧人应声上前,将木箱抬到密室偏西的空处。箱底落地时发出极沉的一声,震得地面浮灰轻轻一扬。领头僧人偷眼去看主持,见主持只挥了挥胖手,便领着其余人弓身退出。石门在身后合拢,铁栓落下,密室里又静下来。
主持站在原地等了片刻,直到外头脚步声去得远了,才走到墙角,用两块黑布把两个监控镜头一前一后罩住。
随后他来到那幅画下的供台前,恭敬的点了三支香,青烟一离香头,便不向上浮,反折向那幅空白画,画中渐渐显现出一个女子的侧影,那女子的面容看不真切,像是被一团雾蒙着。
“你办得很好,”女子开口说道,声音里透着一股阴郁,像是晨钟的余音。
主持弓着身,不敢抬头,额角冷汗直冒,结结巴巴道: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女子从画中飘然而出,落在主持身后。
终虚子这才看清她的面容,生得美而不艳,发间绕着一圈极细的深绿水草,乌中泛青,贴着她的鬓发缓缓起伏,像还在水底呼吸。
她赤足踏过供台前的砖地,足下洇开淡淡的水痕,那水痕并不扩散,只沿着砖缝一线线往密室四周爬,像活物在探路。
终虚子心中一颤,“是海妖族,此族曾生活在阴间的阴海下,后来被魔王即墨渊赶出了阴海,一部分逃到了人间的海域,另一部分躲进了阴土缝隙里。再后来后土娘娘划分出冥界,将这些靠吸食阴力而生的妖魔精怪封在了九幽。”
主持继续道:“是您的阵法厉害。”
突然,女子抬眼望向那道暗门,声音陡增,“除了你还有谁来过?”
主持被吓得一哆嗦,“是……是抬箱子的那几位弟子,刚出去,再无旁人了。”
女子这才放下警惕,抬手拿出一粒丹丸递给他,“可以延二十年的寿命。”
主持双手接过,放进嘴里一口吞下,“多谢妖王。”
“先不要谢我,过几日会有一位姑娘来找你,你想办法给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主持连连点头应下,又问:“每日进寺上香的姑娘不少,我怎么知道谁是您说得那位?”
“到时你自然会知道,”女子说完眨眼间消失在了那幅空白画中。
白雾缓缓合拢,像水面重新结起一层薄冰,把她的形影彻底盖住。
密室里一时静得只剩主持粗重的喘息,供台上三炷香早已齐根熄灭,却不见一丝余烟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主持才慢慢转过身,两条腿抖得厉害。
他先到墙角,把罩在监控上的黑布一一摘下,又回过身,用袖口草草擦去供台前那几道半干的水痕。
擦到画前时,他动作顿了一下,没敢抬头,只弓着腰把最后一点水迹抹净,像怕那画中突然再伸出一只手来。
终虚子仍守在暗门后,借着门缝将这一切看得清楚。
等主持离去后,他才现出身形,抬手打出两道白光遮住监控,回到画前,伸出手在空白的画面轻轻一碰,立刻收回了手。
惊道:“连接的阴阳线。难怪……”
随后化作一道灵光隐入了画中的连接点,眼前是一片极淡的青色雾气,像浸在深水里的月色。
穿过一条细长的雾气通道,前方就是一道裂口,裂口处有妖兽族设下的结界,这可难不倒他。
终虚子双指一并,一道灵符当即浮现出来,他指尖再向前一顿,灵符便隐入了结界之内。
片刻后,一个白点出现,白点越来越大,直到能容耐一人穿过之后才停了下来。
结界外是一条横贯虚空的灰色水带,中间暗流隐隐,两边寒气直落。
终虚子一跃而下,只觉像穿过一道冷得发烫的薄膜,耳边“嗡”地一声,万籁俱寂。紧接着,脚下骤然空茫,四面现出无边的灰白色荒原,高处一弯极淡的青月,像冻在冰里的旧痕。
荒原上寸草不生,地面上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凹洞,他还未落地,脚下就传来一声巨响。
只见不远处的一个凹洞突然炸开,两道黑影一前一后从暗影里飞腾而出,带起一片灰白色的碎石与尘土。
前一道黑影身形高大,像头半蹲的妖兽,落地时后肢重重砸在地表,震得附近几处凹洞边缘的沙层簌簌剥落;后一道黑影则矮小如鼠,凌空一翻,轻飘飘落在妖兽身后,灰青色的月光照上去,只映出一层湿滑的水光。
妖兽族共分两支,一为阴兽族,二为海妖族。
终虚子隐在一块碎石后方,见两只妖兽行至一道黑幕前,将手按了上去,黑幕表面登时泛起一层涟漪。
半晌之后,黑幕缓缓散开,一座城池赫然出现在终虚子眼前。
城门上刻着“妖兽城”三个字,每一笔都像被利爪硬生生撕出来,字缝里凝着暗红色的光,似干未干,还在缓缓往外渗。
两尊兽骨堆成的高大灯柱分列城门两侧,兽口大张,里头没有火光,只有冷森森的蓝烟盘绕其中。
两只妖兽行至城门前,递出一根骨制通行牌,守门的兽差这才开门放行。
终虚子正欲跟入城中,忽觉背后有一股力量飞速逼近,他刚一转头,就被散开的黑雾糊了满脸。
即墨急忙收住身形落在他身旁,开口道:“先知,实在对不住,我没瞧见您在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