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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98章 汶川地震十一（第1页）

终虚子催动神识，顺着波动传来的方向追了下去。只见一道极窄的裂缝斜穿岩脉层，笔直向下延伸，尽头连通着一处地下空腔。

他收回神识，决定下去一探究竟。当下身形一沉，化作一道极淡的金光，顺着那条岩缝没入地底。

越往下，四下越静，连上方废墟里的雨声、人声、犬吠都一点点被抽空，最后只剩下震颤发出的极轻嗡鸣，像有无数张嘴被封在石壁里低语。

这空腔比他神识所见还要大上许多。顶壁倒悬着犬牙般的岩棱，四周岩壁上还裂着几道新缝，石渣正簌簌往下掉。

中间石台上摆放的阵法还未完全消失，能感受到一股隐形能量的波动，他轻轻落地，绕着石台缓缓走了一圈，目光在那些尚未暗淡的阵纹上一寸寸地移过去。

这时，地上一块碎裂的青石引起了他的注意，俯身拾起，才发现是冥界的青幽石，心中疑惑道：“冥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？”

终虚子看着上面的刻纹有些熟悉，细想后，猛的记起是九幽之地妖兽族的特有族纹。

“它们来人间了？难道此次地震是妖兽族所为？”片刻后，他摇了摇头，否定自己的猜想，妖兽族可没有洞知投生方位的能力，难道背后还有帮手？

那股能量的波动虽然很弱，但是还能感知到它的踪迹，终虚子定了定神，拿出一张感召符，准备先召来山神、土地问问。

他两指夹住感召符，轻轻一抖，符纸无火自燃，化成一缕青烟，贴着地面散开。片刻之后，空腔两侧的石壁里传来极轻的窸窣声，像有东西在岩缝中急急穿行。

先到的是一团灰蒙蒙的矮影，从南角石缝里钻出，落地时踉跄两步，才勉强站稳。是个身形佝偻、须发如枯草的老儿，额角还沾着半片碎叶，一见到终虚子便伏身叩首，气喘吁吁道：“先知，不知先知唤小神来，有何差遣？”

终虚子还未答话，北面又落下一道青光，化成一个中年汉子，半边袍摆被什么撕去，露出里面青森森的石甲。他单膝点地，声音有些发虚：“小神来迟，请先知恕罪。”

终虚子没有怪罪，只略一抬手，示意他们起身。

他目光在那土地额角的伤处停了一瞬，问道：“你们两个，一个管山，一个管土，可知这场地动究竟因何而起？”

山神和土地对视一眼，面上皆有难色。山神咽了口唾沫，先开口：“回先知，地动初起时，小神便察觉地脉深处有异，像是有极重的阴气自下而上冲撞，将一整片地气都搅乱了。可小神循着那阴气去追，只追到岩层之下，就被一层极冷的雾逼了回来，再不敢往前。”

土地也点头：“小神也是。那雾不是寻常阴雾，里头有东西，像……像许多极细的丝线，稍一碰着，神魂便像要被攫去一般。小神拼力退了回来，却还是被绞去了半幅法袍。”

终虚子听罢，眉头微锁。他将那半块青幽石托在掌心，往前一递：“你们可认得此物？”

山神凑近一看，脸色骤变，腿弯一软，差点又跪下去：“青幽石！这……这是冥界的东西，怎会在此处出现？”

土地也倒吸一口凉气，盯着青幽石上的纹路，声音发颤：“这……”

他猛地转向终虚子，“先知，难道地动与妖兽族有关？可它们早已被镇于九幽之下，若无大神通者接引，绝不可能来到人间。”

终虚子将青幽石收起，淡淡道：“我原也疑心是妖兽族所为，但细想便知，它们没有这等洞知投生方位的手段。此物出现在这地底空腔，又恰在此次地震的阵中最深处，绝非偶然。你们方才所遇的阴雾，可还记得是在哪个方位，往哪处延伸？”

山神忙回身一指，指向空腔西侧一片被灰霜覆盖的岩壁：“就是那边，越往西越浓，小神只追出百余丈便不敢再近。那雾里透出的波动，与这空腔中残留的能量……确是同源。”

终虚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那片岩壁上的灰霜已结出细密的冰纹，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青色。他沉吟片刻，问道：“地动之后，可还有别的异象？比如地气沉降、水源改道，或是某些地方的草木瞬间枯死？”

山神与土地想了想，几乎同时道：“有！西边约莫三十里外，原本有一片老林，地动当夜突然整片枯死，树干没倒，却硬得像石头，敲上去当当作响。”

土地补充道：“还有那条穿林而过的小河，一夜之间水流倒转，现在正往地底下灌，河床都露了出来。”

终虚子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：“此非天灾，是人为。”

他转身朝西侧走了几步，袖中引魂灯的火苗忽然又缩了一缩，却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
他停住脚步，对山神土地道：“你们不必再跟去，回去守住地面。”

山神土地忙躬身领命，身影一晃，各自没入石壁不见了。

空腔里又只剩下终虚子。他低头看向掌心，那感召符的余烬还未散尽，几缕细灰在指间轻轻盘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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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眼，目光落在西侧岩壁上那道裂缝上，指尖一弹，引魂灯离手而出，悬在他身前尺许处，青幽幽的光将裂缝照得深不见底。

他低声道：“既来了，我便去看看，到底是谁制造的这场灾难。”

言罢，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流光，朝那裂缝深处掠去。

穿过一段很长的裂缝后，一道刺眼的亮光出现在前方，隐约还有鸟叫声传来，

终虚子收了遁光，贴着最后一段岩缝缓步走出，眼前竟是一座寺院，院内香火鼎盛，虽快要到午时了，香客还是络绎不绝。

他收起身形化作一位香客进入了寺内，大殿内正在举行法会，众僧的诵经声混着钟磬声，从殿门里漫出来，香火气在午前的日头下蒸成一层淡蓝的烟。

终虚子随着香客跨入殿内，只觉那烟气暖得发黏，像有无数愿力贴上衣襟。

他垂手站在殿角，目光扫过大殿，见佛前烛火密如星子，两序僧众绕佛低诵，小沙弥一下一下敲着木鱼，每敲一记，梁间便荡起极轻的回声。

他凝神听了片刻，忽然觉出不对。那木鱼声极稳，却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脉搏上，震得他袖中引魂灯轻轻一跳。他将一缕灵识沿着殿砖往下透去，刚过三尺，便触到一层极厚的暖意，正是满寺愿力积沉而成。

可那暖意并不安定，像被什么从地底深处缓缓抽着，一丝一丝往西淌，正是他方才在西侧裂缝中感应到的方向。

终虚子抬头看向殿中众僧，见他们诵经时唇边呼出的白气极轻，不似寻常。当中一个年长僧人额角沁汗，眼皮却始终垂着，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，那笑不似慈悲，倒像压着极大的痛楚。

他正欲再探，殿外钟楼忽地撞响一记。午时到了。

钟声未落，满殿诵经声骤然拔高，木鱼急催，千万缕愿力同时往地下一沉。终虚子袖中引魂灯‘嚓’地一暗，再亮时，院中香炉里的青烟已齐齐朝西偏去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掬着，慢慢没入西墙根下的土中。

他不再迟疑，从殿角退出，快步绕至西墙外。

墙外是片荒废菜园，土色发青，几垄枯菜早已僵成灰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