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也看出来了。”阮姹指了指信上的几个字,“虽刻意隐藏笔迹,却还是漏出了几分原本的习惯。”“娘娘可想知道,写信之人是谁?”云琼华目光一滞,猛地抬头看向阮姹,思索几瞬,呼吸骤然停滞。“……多谢阮庄主。”阮姹一愣,忽然扬唇笑出声来,看向云琼华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欣赏。月隐白扶着慎怜雪走过来,云琼华将信笺收入包裹,笑着望向慎怜雪,缓缓开口。“夫人今日来得正好,如今你们母子团聚,不如随月隐白去章华行宫,也好让他尽尽孝道。”慎怜雪摇摇头,笑着握住阮姹的手:“我随阮姐姐回山庄。”“后山温泉最养人,我可不去闯你们年轻人要闯的刀山火海。”她笑了笑,忽然看了眼月隐白,又望向云琼华。“隐白自幼孤身闯荡,养成了狠厉无情的性子。”“然而他生性还是好的,若他犯倔,娘娘只管打骂便是,若他不听,娘娘便来找我……”“母亲!”月隐白耳尖通红地后退半步,拉过慎怜雪的手,推着她往马车里走。“时辰不早,母亲和阮庄主还是早点启程吧。”阮姹的眼神在云琼华和月隐白身上流转几瞬,轻轻叹息一声,护着慎怜雪上了马车。玄冥山庄的马车缓缓启程,云琼华与月隐白也上了马车,继续向章华行宫赶去。走出不远,马车外忽然传来马儿嘶鸣声,云琼华掀帘望去,忽见一玄衣男子策马疾驰,行到马车前,逼停了马车。是谢凌苍。马车停稳,云琼华却在车中,微有些恍惚。她一直相信谢凌苍还活着,可是等谢凌苍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,她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。她挑开车帘,还未下马车,便跌入了谢凌苍的怀抱。谢凌苍双臂收得极紧,身子因激动而轻颤,他将头埋在云琼华颈窝,低声开口,声音微有些喑哑。“我回来了。”云琼华只觉心中骤然升腾起许多莫名的情绪,有委屈,有思念,有疑惑。所有情绪汇集交织,可是听见谢凌苍鲜活有力的心跳,她突然觉得,那些情绪都不重要了。她回抱住谢凌苍,放声哭了一场。一月为期被困当日,走至半路,谢凌苍忽然收到了时怀瑾传来的密信。时怀瑾说地动蹊跷,恐怕前来的燕军并非旁支小队。恐怕此事有诈,时怀瑾让他迅速回撤。然而未撤出几步,燕军震天的喊杀声便响起。他不知杀了多少燕军,也不知自己身受多少处伤。寒风凛冽,雪粒子砸在他的盔甲上,他鼻尖满是血腥气。他反手斩断穿透肩胛的箭羽,滚烫的血顺着盔甲缝隙渗进中衣。恍惚间,他似乎听见了云琼华的声音。再一晃神,亲卫的嘶吼声响起。“将军!南方尚有缺口!”谢凌苍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,调转方向,纵马疾驰。不知奔出多远,他又砍倒两个燕军,忽然身下一空,跌进了冰封的山涧。再睁眼时,已是在玄冥山庄。玄冥山庄的地龙烧得太旺,谢凌苍在昏沉中,总能听见冰层开裂的声响,总觉得自己困在冰层之下,濒临窒息。直至某日做了一场梦后,他似终于冲破了冰层,骤然睁开了眼睛。某日,阮姹端着药碗坐在他榻边,神情如常,声音却凝滞。“你被救回玄冥山庄那天,整个人像冰块一样,浑身都是血水。”“人人都说你活不成,让我备好棺木,我不信他们说的。”“你自小跟我长大,随我学武,我知道你的性子,你只要有一口气,就会挺过来。”“但是后来,随你一同救回的时怀瑾都能下地了,你还是没醒……”她顿了顿,偏过头抹了把眼泪,舀了勺汤药递到谢凌苍唇边。“所幸,现在都好了。”谢凌苍将汤药喝下,忽然瞥见阮姹腕上的白玉镯,呼吸骤然一滞。“这镯子……”阮姹一怔,低头看向自己的镯子,目光暗了暗。“世人都说燕云总兵死了,你便留在山庄,替我打理些杂事……”“母亲!”谢凌苍打断阮姹的话,胸膛剧烈起伏着,“你去见她了?你和她说了什么?”“……她如今,可还好?”阮姹见谢凌苍情绪激动,缓缓放下手中药碗,轻叹了一声,退出了房间。六日前,阮姹与慎怜雪去了药神谷,有了新发现。谢凌苍料定阮姹会来找云琼华,便伺机打晕看守自己的山庄弟子,逃出了山庄,暗中跟随着阮姹,找到了云琼华。云琼华的情绪发泄干净,理智也渐渐回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