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主踉跄倒地,挣扎的动作渐渐减弱。月隐白只觉随他的动作,自己心口的寒冰逐渐消融,直到最后,他掌心钝痛,几只细线般的蛊虫自他尚未结痂的掌心掉落,了无生息地坠在地上。他立刻上前,将云琼华抱在怀里,去探她的脉搏。她体内所中的毒大大小小几十种,他眉头紧皱,手指颤抖着在自己袖中翻找着药瓶。云琼华强忍着右臂与脖颈的剧痛,轻拍了拍月隐白的手,扬唇笑了笑。“他应该给我下了不少毒,一时半会儿解不了。”“他对安松、安柘下手轻些,你快去解他二人中的毒。”月隐白眸光一滞,只觉不愿离开云琼华半步,却还是依着她的话,先去救回了安松、安柘的性命。众人扶着安松、安柘退出房间,月隐白扶云琼华在软凳坐下,忽然拔下她发间的银簪,挑开她染血的衣襟,撕下了一片衣衫。云琼华脸颊一热,正要开口喝止月隐白的动作,月隐白肃然的声音响起。“我不是占娘娘便宜。”“只是有一味千蛛蛊。”他翻出一个木瓶,在染血的衣片上倒了些粉末。不多时,便有许多如米粒般细小蛊虫自云琼华脖颈上的伤口爬出,往衣片上汇聚。云琼华眼眸震颤,浑身不禁打了个寒颤。“怕了?”月隐白眉头紧皱,“刚刚笑着让我去救旁人的时候,怎么不知道怕?”他语气冷硬,云琼华听出了他的气恼,伸出手欲去握他的手。“可别。”月隐白避开了云琼华的触碰,拿起衣片,起身往火烛上一投。刹那间,衣片被火舌吞噬,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响起,云琼华只觉头皮发麻,心中闪过后怕。待衣片烧成灰烬,月隐白取过茶壶,往残存的火焰上一泼,又走回云琼华身边,向她伸出手。“现在可以了。”云琼华一愣,抬头看向月隐白。他双颊微红,见云琼华望来,微微转过头,避开她的视线。云琼华只觉好笑,再度伸出手,握住月隐白的手。“我并非是不知道怕,我心中有数……”“……娘娘又不是神仙。”月隐白声音微哑,打断了云琼华的话,他回握住云琼华的手,手指顺着她的掌心滑移,慢慢与她十指相扣。“……所幸我在,娘娘死不了。”云琼华闻言嗤笑一声,欲甩开月隐白的手,左手却被他握得更紧。她轻笑一声,睨了月隐白一眼。“不想我死,就快点继续帮我解毒。”月隐白也笑,再次在自己的瓶瓶罐罐中翻找起来。山野暂居几日后,月隐白的母亲自昏迷中苏醒,她体内的噬心蛊已除,然而她中蛊时日太久,神思已然受到损伤,不时便会陷入癫狂。阮姹见她如此,向云琼华提出可以接她入玄冥山庄休养。云琼华微有些迟疑,阮姹却已开口。“我与她,同病相怜吧。”云琼华心下一惊,忽然想起谢凌苍的身世,终是没有开口再问,转而答应了阮姹的提议。月元致身死,但联系药神谷的幕后之人还未查明。玄冥山庄与瑶光阁的人分散开去,开始搜查药神谷各处,并审问被捉拿的药神谷弟子。云琼华体内数种余毒未清,解毒所需的药材又多生长自灵鹫山。月隐白与她索性隐了身份,来到灵鹫山中的小村落,买下一个院子,住了下来。青石板路蜿蜒至山脚,道旁野蔷薇开得正好。二人顺着石板路来到半山腰,找到了买下的院子。月隐白推开斑驳木门时,檐角铜铃叮咚作响,惊起两只啄食的灰雀。“这院子倒是清静。”云琼华跨过门槛,素白裙裾扫过石阶青苔。她抬眸望着正堂悬着的桃木剑,唇角漾起淡淡笑意:“只是这辟邪之物挂得歪斜,怕是镇不住什么魑魅魍魉。”月隐白将药箱搁在八仙桌上,竹篾帘子透进的碎金落在他眉间。“你不是不信神佛,还管这些死物作甚?”说话间他已执起她手腕,三指搭在寸关尺处。云琼华挑眉,唇角微微勾起:“身中剧毒,总想图个吉利。”月隐白搭在她腕间的手指一颤,不自觉蹙了蹙眉。“不需要那些物件……我不会让娘娘有事。”窗外蝉鸣忽地歇了,只余脉搏在指腹下轻颤。第三日清晨,云琼华还未醒,灶房里突然传来瓦罐碎裂声。她披着披帛赶到灶房时,正见月隐白执剑般握着锅铲,淡蓝色锦袍下摆沾着灶灰。铁锅里黑乎乎一团辨不出食材,灶膛火星噼啪爆开,惊得他后退半步撞翻了盐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