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后,燕云边境,风雪肆虐。一辆马车在荒漠上疾驰,驶向燕国的方向。马车中富丽堂皇,慕蓉沅倚靠在软垫上,看着药神谷谷主传来的密信。谢凌苍与时怀瑾已离开京都,不日将抵达燕云。宫中传出慕容昱惊惧过度,神思恍惚的消息。他上朝的次数越来越少,即使上朝,也低头垂眸,极少言语。慕容昱亲政的各项安排搁置下来,百官奏章尽数送入了仁寿宫。慕蓉沅看过手中密信,随手撕成碎片,挑开车帘,将碎纸散在了风沙里。那日云琼华走后,他很快便全身剧痛,昏死过去。再醒来,已是十几日后。他坐在前往北境的马车之中,身边是药神谷谷主。他给了慕蓉沅一枚药丸,让他服下,又给了慕蓉沅一枚玉佩作为信物,让他前往燕国皇宫。慕蓉沅因着生母的缘故,厌恶燕国至极。然而此时,他在楚国,已是死人。除了燕国,他别无去处。漫天风雪,马车中也冷如冰窟。他胸口一痛,自袖中拿出锦帕,轻咳了几声。他不知此生是否能再回到楚国,可是握了握手中锦帕,他又觉得,那一天不会太远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仁寿宫中,百官今日的奏章堆砌在书案上,如同小山一般。云琼华伏在书案上,一边批阅着奏章,一边猛灌着浓茶。环瑶在一边看着云琼华,想笑又不敢笑。“谁让娘娘昨夜熬夜看话本,今日果然哈欠连天。”云琼华在奏章上画了个大大的圈,随意开口。“怪我,下次我再也不敢了。”“好环瑶,快去给我再添些茶,越浓越好。”环瑶哑然失笑,拿起桌上的茶壶,走向了殿外。不多时,她提着茶壶快步走回殿中,对云琼华开口。“娘娘,柳璇姑娘求见,正在殿外候着呢。”云琼华手中毛笔一顿,眸中闪过疑惑。“她怎么突然来了?快请她进来吧。”环瑶应了一声,放下茶壶,连忙向殿外走去。殿外传来细碎的珠帘声,柳璇身着绿衣,款款而入。云琼华抬眸望去,放下了手中的毛笔,对柳璇微微一笑。柳璇也回给云琼华一个微笑,缓缓屈膝。"给太后请安。"柳璇正要行大礼,便被云琼华扶住手腕搀起。"不必多礼。"云琼华给柳璇赐座,缓缓开口,"你今日来所为何事?"柳璇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。"这是今早,兄长递来的家书中所夹的密函。"她将密函递给环瑶,眼眸微微垂下。"兄长说,不仅朝中,市井中也出现了娘娘将要废帝的流言。"“此物,慕容氏宗族四处拉拢朝臣,都说……”云琼华从环瑶手中接过密函,腕间的白玉镯子磕在紫檀案上,叮当作响。她突然轻笑一声,接过了柳璇的话。"他们是不是都说,本宫把皇上关在紫宸殿,意图谋反,更甚于慕容沅?"柳璇眸光一闪,抿了抿唇,轻叹了一声。“……是。”云琼华勾了勾唇,望向柳璇,眼神柔和如水。“如此情形,你与柳璟还愿意将这些消息传给本宫,本宫多谢你们。”柳璇连忙起身,要对云琼华行礼。云琼华抬手,止住了她的动作,又让环瑶去库房取来两盒补品,赏赐给柳璇。柳璇自环瑶手中接过两个盒子,行礼谢恩后,有些不解地望向云琼华。她刚要开口,云琼华的声音便已响起。“慕容沅攻陷宫城时,四处搜寻你,想以你要挟柳璟。你应是受了不少惊吓。”“上方那个盒子,是些宁神静气的药材。”“至于下方那个盒子……”云琼华停顿片刻,眸中闪过笑意。“听闻禁军中有一位叫季淳的,城破之后,他对你以命相护,受了些伤。”“盒子中都是养伤的补品,你拿去给他,就当本宫谢他护住了你。”“本宫派人查过他的底细,是个好孩子。”“只是阿璇,这一次,再不可为了旁人,难为了自己。”柳璇眼神一滞,双颊骤然红透。她将木盒放在桌案上,猛地站起身,眼眸渐渐湿润,向云琼华行了一礼。“臣入宫前,以为男女情爱胜过世间一切,辜负了娘娘与兄长的苦心。”“如今经历过一遭,亲眼看见皇上对娘娘的所作所为,臣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。”她顿了顿,扯了扯嘴角,瞥了眼桌案上的木盒。“季淳与我年龄相仿,秉性相投,又对我极用心,我心中的确有些波澜。”“只是娘娘放心,这一次我不会再困在情爱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