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均五百的餐厅很有格调。餐厅建在半山腰,窗外全是绿的——各种贵或不贵的植物,还有几颗长得老高的野菜。菜一盘一盘上,分量不算大,摆盘非常精致,连一碟腌萝卜都恨不得摆成艺术品、一口的艺术品。山猪吃不来细糠。程渝持各种怀疑态度,咬下了第一口萝卜。……贵有贵的道理。吃到第三道,她彻底忘了价格。“这个好吃……”“嗯。”“这个也好吃……”“嗯。”“这个一般。”程斯伸出筷子,把她不怎么喜欢的夹走。程渝很快又盯上下一盘。在精致餐饮中,她一口气吃了三份猪扒饭。程斯叹为观止,还打包了一份,结账非常痛快。他刷卡的姿势很正常,正常得很帅,程渝稍微有些理解为什么部分小圈会卡经济实力,好几千一顿饭的驱使下,她的底线发生了一定程度地下调,程斯就算心血来潮打一下她的屁股,她也愿意。显然,程斯偶尔的脑回路也很奇怪。他竟然说,“养你比养狗有成就感,也更方便。”程渝:?他慢慢竖起手指,“一,你吃饭很香,下饭。二,你能自己遛自己,不需要我定时定点地服务。三……”另一只手勾了勾她的下巴,“傻子。”程渝竟然没有咬他。“你才是傻子。”程斯突然在这一秒理解了一掷千金……的底层,他暂时可以为所欲为。他轻轻和她咬耳朵,“……那、穿情趣内衣给我看。”她正直地和他谈判,“看完这一顿一笔勾销了。”程斯:“……”好不划算的买卖。他原本以为纵容的时间能持续得久一点。看来资本世界的做法不太可取,程斯决定回归乡土,“明天找个好点,我们去采蘑菇。”“……我怕被毒死。”程渝已婉拒。很巧合,黎锦骁的婚礼是8月3日,程渝的生日是8月2日。种种种种迭加,导致了一个结果——程斯不能陪她过生日。倒也可以强过,不过程渝拒绝了。她说,“你也不想被你的好基友发现……”程斯:“无所谓。”程渝:“……然后被动和他断交吧。”程斯没有说话。他冷淡的表情甚至有些……无辜。和她比,别人都不是一个量级。但是程渝不想这样,她想稍微守护一下程斯稀少的人际关系。“被骁哥发现我们的关系,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。”他还是说,“无所谓。”程渝:“……”他没朋友还真是自己作的。此时,他们在下山的露天索道,脚下是大片湖面,一旦出什么问题,掉下去,大概率无人生还。为了体验这一程索道,他们还爬了半个小时山。小地方的人总爱指指点点。他们搬入小区不久,程渝和程斯下楼遛弯时,已经听了三个版本的讨论稿——讨论他们的、说他们看起来像夫妻,但是一掷千金,可能是养小三。程渝万万没想到上次算命的“小三论”在这实现,翻了个白眼,“我是富婆,他是我的小三。”程斯:“……”外来者是天然的谈资。程渝不在乎被流言蜚语编排。陌生的城市,她甚至能把程斯放在“造谣”的架子上,自己造他的谣。……但如果有认识的人呢?如果因为这句话,程斯又变回和她一样、没有朋友的人呢?那他也太可怜了。程渝表情不善,于是程斯改口,“……好吧,不能被他发现。”她点头,“所以我和你的人设是在冷战。”剧情张口就来,“你发现我和别人偷偷谈恋爱甚至戒指都买了,还是花我的钱,你不高兴,单方面不理我。”程斯:“……奸夫是谁?”程渝:“小奶狗·程斯。你不能透露他的姓名,因为你不知道,你只知道那个人健身的,年纪比你小,会叫‘姐姐’。”程斯:“……你最好加个设定,你偷我的钱养小奶狗·程斯,夯实我们不说话的底层矛盾。”“嗯,采纳。”他偷偷和她牵手,“……婚礼期间我是不是不能偷偷去找你?”“大概率。”她转头,程斯忧伤了。“你试试仰望天空45度角。”程渝准备求证,“看看是否有眼泪?”程斯:“……为兄现在心情很纠结啊程渝。”程渝:?“妹妹长大了……”他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,“老婆要分居……我绿我自己。”程渝:“……”她抽了他一掌。微风拂过,缆车摇晃,风力不算太强,车身晃动的幅度不大,频率颇高,既视感像晕船。升空带来的失重感加重了未知的恐惧。程渝开始讲冷笑话,“真掉下去天然地殉情了。”程斯:“也可以了,最后一程。”他讲的比较冷。人类对死亡天然有恐惧。但如果和他一起,程渝的勇气觉得它可以战胜一下本能。缆车又晃了一下。程斯握紧了程渝的手,叮嘱她,“不要往下看。”“……还好其实。”她正在低头往下看。太阳把湖面晒白了,看久了有点像一块坏掉的屏幕,伤神。程斯:“……”缆车终于进入下降的阶段,陆地终于进入他们的视线之内。风大的那一秒,他甚至阴暗地想,折在这里也可以。从高空坠落到水底,时间很短,但这个期间他会紧紧抱住她,保持一个姿势,确定尸体被打捞起来时,他们仍然是紧紧相拥。啊、好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