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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（第2页）

巫氓说：“我是对不起你们，你恨我吧，但我不会害他……”

许丽打断他，说：“你瞒着我，跟他见面，做他老师，让他尊重你丶感激你丶崇拜你。他跟你越来越像，甚至和你一样，离家出走呢。”

“你知道我是什麽感受吗？”许丽自问自答，“我觉得很恶心，很想吐。”

许佑衡两级并一级，大步上楼，走到两楼，猛地又停下来。

他摸了摸头，想起来母带已经交给华音，根本不在工作室啊。巫老师今晚喝多了吗？怎麽糊涂了。

手机里存了新歌录音，给妈妈听那个好了。

许佑衡原路回去。说实话，他很担心许丽在巫氓面前乱说话，发表反对他做音乐之类的言论，或者对歌手这个职业的偏见。他已经成年了，她作为家长，什麽时候能懂事一点，有点边界感，不要给他添麻烦呢。

许佑衡一边烦恼，一边下楼，听到楼下轻轻的谈话声越来越清楚，慢慢停下了脚步。

他们在说什麽？

什麽叫残忍，什麽叫抛妻弃子？什麽叫恨，什麽叫崇拜？什麽叫恶心想吐？

是什麽人在楼下聊天？是他认识的人吗？

许佑衡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，看到客厅暖色调的灯光下，分明是他很熟悉的两个人。

“妈妈？”

许佑衡打断了许丽的话，面色苍白，显然是听到了。许丽立刻站起来，紧张兮兮地叫他：“小衡……”

许佑衡看向她的眼神非常难过，又带着戒备，像刺猬一样。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，什麽时候变成这样的呢？小衡明明是一个很乖的小孩。许丽心里揪了起来。

巫氓也跟着站了起来。他聪明而狡猾，他答应过许丽什麽都不说，此刻也就保持着沉默，把解释的难题留给许丽。

懦夫。许丽唾弃他，但面对许佑衡，她也不知要如何开口。

许佑衡看他们的反应，还有什麽不懂的？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问许丽：“是我想的那样吗？”

“没错……”许丽没有想出更好的说辞，只好坦白道，“他确实是你的父亲。”

许佑衡快速地瞥了一眼巫氓。

巫氓一向从容潇洒，但此刻神色复杂，又愧疚又担忧，两只手在身前绞着，很纠结地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
从许佑衡记事起，生活中就没有父亲的存在。刚进小学，其他同学问他为什麽没有爸爸，放学回家後，他把这个问题抛给许丽，许丽告诉他“没有就是没有，没有为什麽”。这句话太绕口了，年幼的许佑衡一时绕不过来，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，许丽蹲下来，平视着许佑衡的眼睛，说“你是妈妈的小孩，不需要爸爸，妈妈爱你养你就够了”，许佑衡似懂非懂地点头。许丽于是亲了一下他的额头，然後站起来，走到阳台上，去给小孩的班主任打电话。後来班上再也没人讨论这个问题了。

长大後，许佑衡发现这样一个现象。不少同龄人看似父母双全，家庭完整，但父亲几乎不参与小孩的生活与学习，主要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，聊胜于无，他们与父亲很少交流，像是熟悉的陌生人。因此，他们有爸爸，就和他没有爸爸一样。

不过，一个人的时候，他还是想象过未曾谋面的父亲。对照自己与许丽的外貌表征後，他轻易地推测出他的父亲是一个双眼皮丶高个子的男人。或许很会弹琴，这样自己对音乐的爱好与天赋也就解释得通了。

原来他并不是没有父亲。巫老师是他的父亲吗？好像与他的想象相符，但许佑衡完全高兴不起来，他有点迷茫。

巫氓重复了一遍，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
他说：“夏天在节目组里，我认出你，觉得很幸运很惊喜，但我答应过你妈妈，只能装作不认识你。後来你自己写歌发歌丶做青浪主唱去表演，太惊艳太亮眼了，我做不到不管你，我不忍心让你蒙尘，或者摸爬滚打跌跌撞撞。”

许佑衡不知道怎麽面对他的道歉，许丽走过来紧紧攥住许佑衡的手臂，很紧张地说：“小衡，你不要被他骗了，他很早就不要你了。你过来，妈妈带你回家。”

许佑衡回过一点神，问许丽：“你反对我参加节目，是因为他吗？”

许丽默认，恳求道：“跟我回去吧。”

巫氓执着地道歉，说：“对不起，小衡，我不该瞒着你。”

他瞒了许佑衡几个月，许丽瞒了他将近二十年。

如果欺骗与隐瞒是对小孩的一种保护，为什麽他现在会感到痛苦？

许佑衡意有所指地对许丽说：“我不会变成他那种人，不会辜负谁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
许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，许佑衡没给她回答的时间，接着说：“累了，我自己叫车回去。”

“等等，小衡。”巫氓仓促地叫他，说，“後天，唱片公司的宣传照……”

“……会去的。”许佑衡终于对巫氓说话了，但一想到自己叫他“老师”会令许丽恶心，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，最後放弃了，含糊道，“再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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