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
包厢里吸烟的人正陆续从露台上回来,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个陌生女人,有点困惑。
服务员见状,以为许丽走错了房间,轻声细气地问她:“女士您好,请问您是哪个包间的?”
她怎麽可以擅自跟他进来?他又没有邀请她!许佑衡一时非常尴尬,用馀光瞄着许丽,希望她能识相一点,跟服务员离开。
但许丽才不看他的脸色,走上前两步,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说明来意道:“我是许佑衡的妈妈,许丽。今天刚好也在这里吃饭,在楼下碰到小衡,就想进来跟大家打声招呼。”
娱乐圈里少年出道的演员和歌手,背後往往有事业心与控制欲极强的家长,能干涉他们的选择,甚至直接代替他们做决定。这种家长不仅不能轻易得罪,还得好好伺候。
负责人刘总因此对许丽很客气,也不怪她不速而至,热情地走过去跟她握了握手,说:“许女士,幸会幸会。我是华音唱片的总经理,姓刘。”
他叫服务员给许丽加一张椅子和餐具,看到桌上一片残羹,又叫手下的助理出去张罗两个新菜,许丽连忙拦着他,说:“不用,我已经吃过了。刘总太客气了,我坐一会儿,简单喝点茶就可以。”
刘总就叫服务员上茶。
他挑了个不会出错的话题,把许佑衡夸了一通,接着夸许丽是教育专家……许丽端着笑,正要谦虚两句,身旁的许佑衡突然轻轻地冷笑一声,讽刺的意味不能更明显。
其他人都没注意,许丽却听得很清清楚楚,一时卡了壳,说不出虚僞的客套话了。
“走吗?今天先到这里吧。”巫氓回到房间,随口问道。他和负责宣传的小陈聊天,在露台上多抽了一支烟,进来得晚,这才发现桌边多了一个人,脸上也露出诧异的神色。
刘总就介绍道:“巫老师,这位是佑衡的母亲,许丽女士。许女士,这位是制作人,巫氓老师,负责佑衡的专辑。”
他说完了,才慢半拍反应过来——巫氓帮许佑衡做专辑,很可能是认识他家人的,哪轮得到他做介绍?巫氓只是惊讶了一瞬,就自然地招呼道:“许女士,您好。”
看来这两个人也不熟啊,刘总揭过这一茬,说:“我刚想问许女士呢,这边吃完了,要不要找家茶室聊天消食?”
“不用了。”许丽拿着手提包站起来,干脆道,“今天太晚了,我先带许佑衡回家。”
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?说走就走,也太不给面子了。刘总有点懵,摸不准她的套路,就听巫氓道:“对,太晚了,大家今天辛苦,都早点回家休息吧。”
刘总瞥了一眼表,才九点不到,心里奇怪,但巫氓都这麽说了,他就附和道:“行,我们下次再聚。”
他们把杯里剩下的酒喝掉,略显仓促地散了场。
许丽说了要带他走,许佑衡给她面子,与华音的人分开後,跟着她走到停车场。许佑衡对她够失望的,想指责她不尊重自己,但想来想去还是不要说了,就停住脚步,说:“我自己回家吧。再见。”
许丽去拉许佑衡的手臂,但他一米八几,纹丝不动,低头对许丽说:“除了物理考试的事情,还有什麽要嘱咐我的吗?”
电梯间里走出来两个人,许丽松开手,答非所问地对许佑衡说:“你先去车里,我马上来。”
“等等!”许佑衡当然不会听她的,立刻跟上她,问,“你到底想干什麽?”
许丽只得停下来,有点不耐烦,说:“大人的事,跟你没关系。”
许佑衡马上接道:“是吗?我的事情,跟你也没关系。你今天已经管得太多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许丽还没来得及发作,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已经走到他们附近。其中一人是巫氓,与许佑衡对上了视线,就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麽,然後单独朝他们走过来。
巫氓说:“许女士。”
许丽转头对许佑衡说:“你去一边等着吧。听话。”
她的语气就像家长去找班主任谈话,要求小孩回避一样。
许佑衡已经完全不信任许丽了,很担心许丽在他背後说坏话,因此立在原地,沉默而固执地违抗她,令许丽很没面子。
巫氓见状,体谅道:“这里说话不方便。我的工作室就在附近,要不我们换个地方?”
到了小洋房,巫氓问许丽有没有听过许佑衡的新作,许丽说没有,巫氓就让许佑衡上楼取母带,可能放在二楼,也可能在三楼,他记不清了。许佑衡很不放心许丽,不情不愿地上楼了。
许丽看到他身影在楼梯上消失,才压着声音,说:“你答应过我,这辈子不会出现在我们眼前。”
巫氓干脆地说:“对不起,我的错。”
将近二十年不见,眼前的前妻成了一个严肃的中年女人,巫氓钦佩她,说:“你把他教得很好。这些年很辛苦吧。”
许丽轻轻冷笑,说:“别装了,人模狗样的。”
巫氓顿了顿,安慰她:“你放心,我什麽都没跟他说过,也不会跟他说。”
许丽说:“要我感谢你吗?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现!”
巫氓苦笑,说:“已经过去这麽多年了……再怎麽说,我也是他的父亲啊。许丽,你不能这麽残忍。”
什麽叫残忍?
许丽抿着嘴唇,恨恨地看他。她与巫氓识于微末,二十多年前他是大学才子,风云人物,毕业後做保险销售,因为这份工作不用坐班,有充足的业馀时间从事音乐。许丽则顺利进入设计院,工作稳定体面,于是结婚。他们度过了拮据但幸福的新婚时期,巫氓的事业有了起色,赚到第一笔钱,家庭宽裕了些,许佑衡出生了。可是呱呱坠地的婴儿,尿布奶粉与哭闹,把生活搅得支离破碎。琐碎的日常生活是艺术的天敌,巫氓无法在这种环境下继续创作,十分焦虑。慢慢的,他意识到艺术工作者的上升期是宝贵的,一年後,他提出分居,每周打钱,偶尔回家。某一天小孩发烧,许丽要去外地出差,她带着小孩去找巫氓,请他照顾三天,却在他的房间里看到了其他人。
许丽没有去出差,等小孩退烧後,她找了离婚律师,让巫氓净身出户,孩子归她。
时过境迁,她反而成了“残忍”的那一个?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麽?
许丽几乎要气笑了,说:“对,你抛妻弃子,你清高善良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