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吧,宋雨枝妥协,想了想,优化了步骤,口干舌燥地讲了一刻钟,终于让他们搞懂了这道难题,如释重负,拿起手边的吸管杯喝水。
那个时候,小衡在录屏吗?他是想要录下解题步骤,还是想要录下自己?听不懂的题,是真的听不懂吗?宋雨枝脸热起来。
又是一段视频通话。
他插着耳机线,一边走路一边保证会回国参加他们的毕业典礼,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,擡头时眼神中闪过一点惊艳,就把前置镜头切为後置镜头,拍高楼大厦间的瑰色落日。
直到走进公寓,拍不到天空,他才切回摄像头,脸上还带着一丝放松的微笑。
许佑衡靠在他身边,与他一起看着美好的画面,轻声道:“好漂亮啊。”
他是在夸那一天的晚霞,还是在夸自己?
宋雨枝偏头,克制地亲了亲他,继续看许佑衡还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拍过什麽。
初夏,校门口都是神色焦虑的家长,宋云霁虚弱地问:“几点结束啊。我要中暑了。”
镜头後的许佑衡心不在焉地说:“快了吧。”
宋云霁心心念念道:“等哥哥出来,我们去吃什麽?肯德基?用他的高考准考证好像能打折。”
许佑衡说:“啊,有人出来了。”
镜头晃了一阵,他们仗着行动灵活,从树荫下跑到人群前面,然後镜头稳定下来,对着近处的校门,宋云霁高兴道:“我就知道他会提前交卷。”
镜头里,宋雨枝穿着高中校服,没有背包,手里只握着两支笔,身影清瘦高挑。
许佑衡正想叫他,就见本地电视台的人拦住了他,漂亮的记者姐姐举着话筒,道:“这位同学,可以采访一下你吗?”
宋雨枝想拒绝,但突然看到人群中两个穿初中校服的小孩,吃了一惊,错过了拒绝采访的时机,被记者当作默认。
记者开始提问:“你觉得今年的考试难度如何?”
宋雨枝摇头。
旁边的家长很明显地松了口气,甚至有人抚了抚心口。
记者问:“哈哈,这位同学很自信哦。你的目标院校是哪所?根据这两天考场上的表现,对自己有多大把握呢?”
宋雨枝语气平平道:“已经被X大预录取了。”
旁边的家长都露出嫉妒的表情,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。
记者惊喜道:“哇,大学霸啊!那你有没有什麽想对观衆朋友们说的?”
她看出这个少年寡言少语,但看他长得好看啊,因此有意让他在镜头前多说两句,绞尽脑汁地找话题:“给还在考场里的同学们打打气?或者给学弟学妹们介绍一下你的学习方法?”
宋雨枝礼貌地说:“没有,再见。”
他微微鞠了一躬,快步走了,记者在後面勉强地笑着,道:“哈哈,看来这位同学有急事呢。”
宋云霁笑得肚子疼,等宋雨枝走到他们面前,说:“哥,你酷毙了!”
宋雨枝微微皱着眉,问:“你们今天不上学吗?”
今天最後两节课是体育课,许佑衡和宋云霁是逃课翻墙出来的。
宋云霁心虚地移开话题:“啊,好饿,哥哥,我们晚上去吃肯德基庆祝一下吧!”
“这是什麽?”宋雨枝这才注意到许佑衡手里握的设备,问,“哪来的摄影机?”
这段视频至此掐断,因为宋雨枝没收了许佑衡新买的相机。
那时他们才几岁?初二?
“什麽时候的事了,怎麽连这个都有……”宋雨枝自己看得好笑,眉眼弯起来。
许佑衡早就没在看视频了,他侧着头,明目张胆地看着哥哥,随口道:“因为我喜欢你啊。”
宋雨枝心脏漏跳一拍,转头撞进许佑衡会说话的眼神中。
当我沉默着的时候,我觉得充实;我将开口,同时感到空虚。
宋雨枝上学时学到鲁迅,在书上划线,明白言语有边界,明白沉默也是一种有力的声音。因此他对沉默心安理得,仅在必要开口时,尽量精确扼要地表达自己的意见,避免词不达意或被误解。
但是此刻,他为自己的沉默感到遗憾,他羞于啓齿,他疏于练习,他掌握的语言和词汇都太苍白无力,没有办法说出好听的话表达这一刻的感动与爱,没有办法用言辞取悦许佑衡。
因此,他沉默而用力地吻他。
许佑衡在被吻的间隙发出声音,提醒道:“视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