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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3章 Aether Solutions Ltd(第3页)

知道老太太要问的重点来了,李乐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,拿起茶杯借着喝茶斟酌着了一下,这才说道,“基金本身还在初步筹备阶段,盛镕提供了三个项目让大家选择。这个过程本身就很有意思,像一场微型的权力预演。”

“哦?”

“韩远征作为起人,凭借其社会资本和组织能力,试图定义场域的规则和目标。而盛镕,则凭借其专业知识资本,对金融法规、市场分析的熟悉,迅确立了技术权威的地位。他们两人某种程度上共享了定义权,比如什么样的项目是好项目,什么样的投资逻辑是正确的。”

“其他参与者,包括罗耀辉、陈佳佳、罗婵,甚至包括我在内,很大程度上是被纳入这个既定框架内进行博弈的。决策机制看似民主讨论,但话语权已经通过知识和社交资本的不平等分配而隐性确立了。”

李乐又想了想,补充道,“而且,我注意到,这种基于经济活动的圈层联结,虽然试图扩大网络,但其内部依然会基于投入资本的多寡、专业贡献度的高低,形成新的、更精细的层级和权力差序。就像森内特教授说的,合作伊始,权力结构往往就已经隐性地确立了。”

老太太听到森内特的名字,嫌弃的用鼻音哼了一声,“那个老秃鹫,看什么都像一场权力阴谋。不过,这次他的工具倒是被你用得不算太走样。”她话锋一转,“那么,圈层间的流动呢?”

“这就是这段时间我观察到的最直观的部分了,教授。”李乐左右瞅瞅,起身拉过窗边的一块白板,开始在上面画示意图。

“我观察到,圈层之间并非铁板一块,存在着复杂的升降机和旋转门机制。促进流动的关键因素,除了常见的学业成绩、社交能力,还包括,经济活动。”

李乐特意给这个词儿画了个圈儿。

克里克特扶了扶眼镜,露出感兴趣的神情,示意继续。

“还是回到这个指南针私募基金。”李乐在白板上另起一行,手上写关键词,嘴里不停。

“这个项目本身是一个经济活动,但它瞬间成为了一个强大的社交磁场和圈层筛选器。能进入核心合伙人圈子的,不仅仅是拥有资金的人,更是被认可具备某种资本,无论是经济、社会、或是文化。”

“这个基金项目,就像一台高升降机。原本可能处于泛社交圈甚至更外层的人,因为被邀请加入或表现出投资意愿,迅被拉近到核心圈层边缘,社交互动频率和深度急剧增加。”

“反之,如果被排除在外或主动退出,则可能意味着从某个圈层的滑落,至少是关系的降温。”

老太太一语道破的总结,“经济行为作为社会关系的催化剂和壁垒。。。。。。很有趣。这让我想起莫斯关于礼物交换的转型论述,但在这里,交换的媒介更加直接和符号化。”

“是的,教授。”李乐脸上泛起一种难得被老太太肯定的乐呵呵的嘴脸,扬声道,“而且,类似的,这种经济驱动的圈层流动,往往伴随着强烈的身份建构和表演。”

“参与者需要通过消费、言谈、人脉展示来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圈层。比如,频繁出入高级餐厅、谈论奢侈品,或者强调自己与某个大人物的熟络关系。”

“这种表演,既是融入新圈层的投名状,也是对内巩固自身在新位置上的认同感,例子就是这个叫王铮的,在两次投入一百万镑的基础上,基本上立即就获得了整个群体的初步认可,这种手段,粗暴直接见效快。”

“但是呢?”克里克特听出李乐的尾音儿里带着些欲言又止,递话道。

“但是,这往往也是欺诈、骗子、别有用心者的手段,埋藏着更大的目的和想法。”

“所以,你对这个。。。。。王铮,有别的看法?”

李乐点点头,“是。”

“凭这个?”

“理论联系直觉。”李乐臭不要脸的开始找理由。

老太太瞧着李乐的无赖样,懒得理他,拿笔在本质上写了几个字,说道,“那么,排斥机制呢?有升必有降,有融必有斥。”

“排斥往往更加隐蔽和微妙。”李乐继续在白板上画图,点了点,“最常见的是文化排斥。”

“比如,某个圈层内部形成了一套特定的行话、消费品味或娱乐方式,不符合这些暗号的人,会被无形地边缘化。里面我记录了一个案例,一人因为不熟悉某种威士忌的品鉴知识,在一次聚会后逐渐被该圈子疏远。”

“嘁,听着像森内特的做派。”老太太嘟囔一句。

“啥?您说啥?”

“没什么,你继续。”

“哦,”李乐瞅瞅克里克特的表情,心说,老头估计又被蛐蛐了。

“另一种是资源排斥。”李乐继续道,“当某个圈层的活动需要持续的经济投入时,无法跟上节奏的人会自然掉队。这种排斥不一定是主动的,但结果同样明显。还有更直接的,就是基于家庭背景、毕业院校等先赋因素的门槛排斥。。。。。。”

克里克特安静地听着,偶尔在便签上记下一两个词。等李乐告一段落,她才缓缓开口,“所以,在你的观察中,这些留学生的身份认同,是在不同圈层的穿梭、尝试融入或被迫疏离的过程中,不断被重塑的?”

“是的,教授。它不是一个静态的标签,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。一个人可能同时在几个圈层拥有不同位置,比如在学术圈是边缘者,在老乡圈是核心,在某个投资圈是新人。这种多重身份的交织和切换,构成了他们复杂的生存策略和心灵图景。”

李乐立刻想起了司汤达,“比如表演型融入,他们试图通过模仿目标圈层的消费习惯、言谈举止来获得接纳,但往往因为后台经济资本或文化资本的不足而穿帮,不仅难以融入目标圈层,甚至可能被原有圈层排斥,陷入一种尴尬的悬置状态。”

“司汤达最近就因为出勤率问题收到学校警告信,可能面临听证会,这对他试图维持的‘圈层形象’是一个沉重打击。”

“而像袁家兴那样的实践生存型,和时威这种降级的人,他们主动或被动地游离于那些光鲜的圈层之外,形成了自己的生存网络。并非没有圈层,只是他们的圈层逻辑更基于工具理性和现实互助,文化符号的展示欲很低。”

克里克特不说话了,翻着手里的报告,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,“所以,你这几个月的田野,算是初步摸到了这个群体内部社会结构的皮毛。你看到了圈层的存在、互动和流动,也注意到了经济活动在其中的作用。”

“但是,李,”老太太目光聚焦在李乐脸上,审视意味浓厚,“你的分析仍然带有你那个学科惯有的社会物理学倾向,过于关注结构、流动、资本这些硬框架。”

听到这儿,李乐心说,社会学旧社会学,还那个学科。

略一走神,又听到,“你提到的表演,但对他们表演时内心的挣扎、焦虑、渴望,甚至羞耻感,你捕捉了多少?人类学要求我们理解他者的意义世界,而不仅仅是描绘他们的社会地图。”

李乐挠了挠头,试图狡辩,“教授,我记录了很多访谈内容,里面有很多他们的主观感受。。。。。”

“引述当事人的话是必要的,但还不够。”克里克特的笔头敲敲桌子,“你需要更深入地解读这些话语背后的情感逻辑和文化脚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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