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不在空间内——它是空间被抹除后遗留的‘空缺’。”
“它不在时间内——它是时间被凝固后残留的‘刻度’。”
“它不在任何已知物理法则的覆盖范围内——”
“它是法则被删除后,留下的空白页。”
他再次停顿。
这一次,停顿了整整五秒。
“主脑沉眠前送的最后信息包中,有一段关于‘归寂之地’入口区域的模糊推算。”
“该推算基于上古战争末期,七支远征舰队失联前的最后信号。”
“七支舰队。”
“来自七个文明。”
“七个不同的跃迁技术路径。”
“七个不同的出时间坐标。”
“七条不同的航线。”
“七种不同的——死法。”
墨先生将那七条残破的航迹,投影在星图上。
它们从已知宇宙边缘的不同方位出,以各自文明最先进的导航技术校准航线,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那片当时尚未被命名为“归寂之地”的、只是被粗略标记为“未知引力异常区”的星域边缘——
一去不返。
七条航迹,在星图上画出了七道纤细的、颤抖的、最终消失在同一点的光线。
那一点,不是坐标。
是七条航迹同时中断的位置。
墨先生的声音,依然平稳
“这是主脑沉眠前,唯一能够提供给我们的信息。”
“不是坐标。”
“是墓碑。”
“七座。”
“一万两千年。”
“无人收殓。”
舰桥内,沉默。
灵族守望者旗舰的精神共鸣核心,脉动频率慢了半拍。
时族迁跃者旗舰的时间褶皱场,出现了零点一秒的、肉眼无法察觉的紊乱。
生族生命方舟深处的第三缕心跳,极其轻微地、如同梦中被惊醒般——加了一瞬。
晶族“归港”号的龙骨脉动,与凌胸口那枚嵌入棱晶晶核的淡金色印记——
同时沉重了一拍。
那是哀悼。
那是敬礼。
那是七座漂流了一万两千年的墓碑,终于等来了第一道目光。
凌看着那七条纤细的、颤抖的、消失在同一个虚无点的航迹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将七支舰队的失联时间、出坐标、文明名称——那些墨先生从主脑信息包中艰难恢复的、残缺不全的数据碎片——
一枚一枚,存入他混沌之心最深层的记忆陵园。
与星芒并列。
与翠脉并列。
与那十七枚熄灭的晶核并列。
与那两缕无名守卫的生命光流并列。
与那艘守门晶壁堡垒舰长的“收到”并列。
与流沙那只伸了三千年终于被握住的手并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