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快了一瞬。
然后,归于平静。
像一万两千年前,她还是幼苗时,被初代主脑接入盟约的那一刻——
同样的平静。
根须站在凌身后三步。
她没有上前,没有说话,没有做任何可以被解读为“表功”或“告别”的动作。
她只是静静地、沉默地、像那株幼苗扎根废墟土壤一样——
站在那里。
那两艘生命方舟的舰长——两名生族最年长的、从三千年前第一批方舟培育计划就参与其中的老战士——正通过盟约网络,向凌送着格式化、标准化、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战术数据包。
舰体状态。
能量储备。
再生组织覆盖率。
医疗凝胶库存。
生物兵器培育进度。
每一项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每一项数据都在标准作业程序规定的“最佳远征状态”阈值以上。
完美。
无懈可击。
无可挑剔。
然后,其中一名老战士——她的树皮脸上布满三千八百道年轮,每一道都是她以舰长身份执行过的深空医疗救援任务次数——在送完最后一条战术数据后。
停顿了七秒。
七秒。
对于以“心跳”为计时单位的生族而言,这是足以让母树根系延伸三毫米、幼苗叶片舒展一度角、重伤濒死者咽下最后一口气的——漫长沉默。
然后,她向凌送了一条非格式化的、非标准化的、没有任何战术价值的信息
“指挥官。”
“母树年轻时——”
“曾给我起过一个名字。”
“她不让我告诉别人。”
“她说,这是只有树和土壤知道的秘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现在她要死了。”
“我想……应该有一个人知道。”
“那个人,应该是你。”
凌没有问“为什么是我”。
他只是通过盟约网络,向那艘生命方舟深处、那缕几乎被淹没的第三脉动——
送了一道极其简短、没有任何修辞、却承载了他此刻全部接纳的信息
“她叫什么?”
老战士的树皮脸,极其缓慢地、像三千年未曾练习过这个动作般——
弯了一下。
那是生族最古老的、也是濒临失传的笑。
“翠脉。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
“春天来的时候,第一道流过树皮的树液。”
她送完这条信息。
然后,关闭了私人通讯频道。
再也没有送任何非战术数据。
但凌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