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着七艘追随他数百年的迁跃者战舰。
面对着星图上那枚以凌为坐标、正在稳定脉动的盟约网络核心节点。
面对着那道一万两千年前被推开、此刻正在等待远征舰队穿越的、永恒的缝隙。
他开口。
声音平稳。
没有颤抖。
没有犹豫。
没有三千年来日日夜夜折磨他的、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的恐惧
“三千年前,我判定远征归寂之地为‘无效战略选项’。”
“此判定,基于当时技术条件、资源储备、以及盟约整体战略态势——客观成立。”
“三千年后,技术条件未获突破性进展。”
“资源储备,较当年更为匮乏。”
“盟约整体战略态势——濒临崩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一个变量,未在三千年任何一条时间线分支的概率推演模型中——”
“出现过。”
他抬起头。
银沙色的眼眸——如果那可以被称作眼眸——穿过舰桥的舱壁,穿过迁跃者舰群周围紊乱的时间褶皱场,穿过生族母星外围那片被战火熏黑的星空——
落在星图上那枚以凌为坐标的、正在稳定脉动的银白色光点。
落在凌掌心的四色闭环边缘、那颗依然亮着、依然记得、依然固执追随的银白色小光点。
落在那枚小光点深处、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、却在第632章力量共鸣中终于确认的——
灵族初代贤者,一万两千年前,亲手植入万族盟约核心协议的、最后一道未被激活的、以“希望”命名的底层源代码。
那源代码只有一行。
是初代贤者在生命最后一刻,用濒临消散的精神能量,刻入盟约协议最深处、加密级别高于主脑权限、一万两千年来从未被任何人读取过的遗言
“当你们读到这句话时——”
“我已在心海彼岸。”
“不必寻我。”
“也不必相信任何关于‘希望’的预言。”
“因为希望不是预言。”
“希望是——”
“你决定出的那一刻。”
流沙闭上眼。
他将这份埋藏了一万两千年、从未被激活、也从未被任何人需要的源代码——
完整地、清晰地、一字不差地——
推送到凌的混沌之心感知边缘。
然后,他以时族三万年来从未有过的、带着极轻微颤抖的声音——
说出了那句话
“我决定出。”
“不是因为我相信能抵达。”
“是因为——”
他停顿了很长、很长的时间。
久到舰桥内那七艘迁跃者战舰的观测长们,第一次从他们指挥官的声音里,捕捉到了某种无法被时间协议量化、无法被观测日志归档、无法被任何时族语言命名的频率。
那是——
三千年份的孤独。
三千年份的怯懦。
三千年份的、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的——
渴望。
渴望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