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唯一一份、来自朋友而非观测对象的、带着温度的遗物。
他舍不得用它。
舍不得让它像所有被他归档的数据那样,变成冰冷的、精确的、毫无情感的记录。
他宁愿它永远静静地躺在那片加密数据层里。
像一颗永不芽的种子。
像一封永不寄出的信。
像一道永不开启的门。
直到此刻。
当凌的“意图”——那比语言更古老的、跨越所有文明隔阂的本能频率——通过盟约网络,抵达他感知的边缘时。
流沙低下头。
他看着那片加密数据层中,静静躺了三千年的那份协议。
他看着协议标题下方,那行用濒死者颤抖的手写下的、早已被他翻译成时族文字的注释
“希望它能帮到你。”
“就像你曾经——帮到我那样。”
三秒后。
流沙将这份协议,推送至盟约网络底层。
同时推送的,还有另一行注释
“它帮到了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然后——
一道不以任何物理坐标锚定的、以时间流褶皱为通道的、无法被任何常规探测器捕捉的星门——
在时族锚点外围,无声地开启。
不是“打开”。
是“折返”。
是流沙以自己的时间感知为引线,将三千年前那遗孤交付的最后遗产——
折返回此刻。
折返回这道门开启的、唯一有意义的瞬间。
第一艘迁跃者战舰,驶入那道以时间为经纬的、无形的门。
舰体没入时间褶皱的瞬间——
舰内所有时族观测者,同时感知到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、无法被任何仪器记录的、甚至无法用时族语言命名的温度。
那不是能量。
那是三千年前,那个濒死的上古文明遗孤,在交付这份协议时——
最后一次心跳的温度。
他死于三千年前。
但他心跳的温度,被完整地、毫无衰减地、如同琥珀中的虫豸般——
封存在这份协议里。
此刻,被流沙以“参战者”的身份——
带回战场。
第二艘。
第三艘。
第四艘。
……
第七艘。
当最后一艘迁跃者战舰的尾迹,完全没入那道时间褶皱时——
流沙的观测日志里,那枚封存了三千年的、从未被读取过的加密数据包——
自动删除。
不是故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