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里,刘正茂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——要找的人已经出境,这个任务的难度瞬间提升了几个等级。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,语气急切地追问“后来呢?他们回来过吗?”
“回来过。”谷知青肯定地点点头,抿了一口酒,“刚开始那阵子,他们俩好像被分在运输队,还利用过境运送物资的机会回来过几次。”
“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们,大概是什么时候?还能想起来吗?”刘正茂努力引导着谷知青的回忆,希望能抓住任何一丝线索。
谷知青右手端着酒杯轻轻晃荡,双眼微闭,大脑快运转,努力回溯着那段模糊的岁月。“我想想……最后一次见到熊启勇,大概是1968年5、6月份的样子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那天晚上差不多九点多了,熊启勇急匆匆跑到我们知青点找我帮忙。他说镇上邮局已经下班,托我第二天帮他和刘捷往家里寄信。”
谷知青顿了顿,似乎在描绘当时的画面“我当时看他比我还瘦还黑,那身黄色军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就跟个衣架子似的。我还问他,在那边过得怎么样?可他只说请了半小时假,得马上赶回去归队。后来我才琢磨明白,其实他们的补给点就设在我们这边,他是借着回来搬运物资的机会,偷偷给家里寄信。”
“那之后,你还得到过他们的任何消息吗?”刘正茂不想放过任何可能的信息。
谷知青叹了口气“从那以后,就再没见过面了。不过断断续续听到些风声。好像到了197o年左右,那边的政局有变,我们这边对缅共的态度也冷淡下来,过去支援的知青开始大规模撤回。当时回来了很多人,但也有不少像熊启勇和刘捷这样‘打出真火’的,不愿意回来。对于这些人,国家后来的政策是不再承认他们的国籍。”
“我是江南省人,自然格外关心熊启勇和刘捷的情况。”谷知青继续说道,“我特意找那些从对面回来的沪市知青打听过。有认识他们的人说,熊启勇和刘捷早就不满足于做后勤工作了,主动要求调到了战斗部队,而且打仗特别不要命,点子也多。他们后来被编入一个由川籍林姓知青带领的队伍里。因为作战勇敢,熊启勇没过几个月就被提拔为副排长。”
“也正是因为他太猛了,每次冲锋都跑在最前面,在一次突围战中,他被缅方军队打伤。刘捷为了救他,也挂了彩。不过听说他们俩命大,最后还是冲了出来。”
“他们现在在哪儿?”一听到这两人当时还活着,刘正茂立刻看到了希望,赶紧追问。
“他们就是铁了心要留在那边报仇的那拨人。”谷知青摇摇头,“受伤之后,估计没法再上一线了,可能被安排在某处基地做后勤工作。再往后的事情,我就真的不清楚了。”
说完这些,谷知青再次将目光投向刘正茂,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。
根据谷知青提供的信息,熊启勇和刘捷在197o年时确实还活着,但如今五年多过去了,世事难料,他们是否依然在世,需要更可靠的渠道来核实。
刘正茂知道,当年那些过境支援“世界革命”的知青中,确实有极少数人后来在缅北闯出了名堂,例如后来成为地方枭雄的林明贤等人。但这毕竟是凤毛麟角,绝大多数人的命运都充满了未知和风险。
“谷知青,再问你个事,现在这边还有谁能和对岸联系上吗?”刘正茂试探着问,想寻找更直接的渠道。
“这边和对岸,私下里的联系肯定有。”谷知青压低了声音,“大家都知道,夜里经常有人偷偷涉水往来。边防那边对这些人,有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估计是得到了某种默许。”
“那……一般在什么地方可以……过去?”刘正茂凑近谷知青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你想偷渡过去?!”谷知青惊得睁大了眼睛,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,“那边兵荒马乱的,太危险了!”
刘正茂赶紧示意他小声点,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,幸好午饭时间已过,国营饭店里没什么人。“你别嚷嚷,我只是问问情况。”
“你可千万别冒这个险!”谷知青急切地劝道,“缅军可不管你是谁,现了真会开枪的!如果你真想找熊启勇他们,我劝你不如去边防驻军那里问问。他们或许和对面缅共的部队有官方联系渠道。”谷知青给刘正茂指了一条相对稳妥的路。
这次来找人,对刘正茂而言,是偿还一份重要的人情。樟木大队能有今天的展,张鹏武主任提供的帮助至关重要。虽然姐姐刘阳云已经是张家的准儿媳,但在刘正茂心里,亲情是亲情,恩情是恩情,他信奉的是“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”。因此,当张鹏武委托他前来寻人时,他义不容辞地接下了这个任务。
现在得知要找的人身在境外,尽管刘正茂内心极度不愿冒险偷渡,但既然有了边防驻军这条线索,无论如何也要去尝试一下,算是尽最大努力,死马当活马医。
“好,那就这么办。吃完饭,麻烦你带我去边防营地一趟,我们去联系一下,看看能不能得到帮助。”刘正茂下定决心,对谷知青说道。
在谷知青的指引下,刘正茂开着车,来到了丽瑞城内一条僻静街道上的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楼前。楼门口有持枪的战士站岗,刘正茂也认为这应该是军方的某个办事机构。
门口站岗的哨兵远远看到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进口高级轿车驶来,心里先是一惊,以为是大领导前来视察,不敢怠慢,立刻抓起岗亭里的电话向上报告。这边刘正茂的车刚在楼前停稳,大门内就快步走出来三四个穿着军便装的人,显然是准备迎接“长”。
来人下意识地以为领导应该坐在轿车后座,其中一人抢先一步,恭敬地拉开了右后车门。然而,从车里下来的,却是一个穿着洗得白、多处脱线的蓝色农场工作服,脚蹬一双破旧草鞋,面容黝黑憔悴的中年汉子——正是谷知青。
这景象让前来迎接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,有些摸不着头脑,表情瞬间凝固。
就在这时,驾驶室的车门打开,刘正茂走了下来。他径直走到这群人中明显是领头的那位干部面前,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张介绍信,双手递了过去,同时自我介绍道“同志,您好!我们是江南省城公安局的,奉命到贵地执行一项特殊任务,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,专程前来请求部队给予协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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