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度说:“日本央行加息,全球日元套利资金同一时间平仓逃生,才导致这个局面,要我解释什么?”
调查员让他死心,“我们接到实名举报,怀疑你涉嫌利用职务便利,非法转移基金资产。”
凌度喝口水,“证据呢。”
调查员把一份资金流向图扣在桌上,“举报人提供了证据,你以‘购买远期期权防范风险’名义,把八十亿美元预先划进开曼和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十九家公司的账户。我们有理由怀疑,你把客户钱洗走、私吞了。”
凌度好奇道:“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日本央行要加息?”
调查员不语。
凌度又道:“如果知道,我直接清仓撤资,或者全仓做空,几天就能把三百亿翻倍,光明正大拿大额业绩提成。我放着合法收益不拿,偏冒着坐牢的风险,大费周章假爆仓去偷客户这八十?您听逻辑通吗?”
调查员眯眼。
凌度继续,“我作为高杠杆基金的管理者,做风控本来就必须走在市场前面。在加息前花八十亿买远期看跌期权做尾部风险防范,协议和手续又不是不齐全,有什么好说我的?”
调查员提气,翻看桌上厚厚一沓资料,“我们查了你在加息前三个月的行程。”
“是吗?”
“你频繁往来于东京和新加坡,并在加息决议公布前夕,跟日本内阁府及日本银行几位要员见了面。”
调查员看着他,“我很难说服自己,你不是在提前得到消息后,利用这场汇率风暴套现。”
凌度很无辜,“我是做资产管理的,跟官员见面是再正常不过的合规调研,同场还有几十家国际同行。如果饭局上透出加息内幕,那些国际巨头怎么还亏个底儿掉?还是那句话,没有人在拿到内幕后还放任自己爆仓。”
调查员不听,“当时市场稳定,买同类期权二十亿就能搞定。你却多掏四倍溢价,把八十亿投给这十九家刚成立两个月、垫资能力都没有的空壳公司。是风控吗?还是送钱啊?”
凌度听笑了,“当时市场上关于‘美联储维持高利率、日本央行随时加息’的预测早就铺天盖地。面对这种级别风暴,我多买几重保障有错吗?二十亿保额只能保擦伤,四倍溢价才能保障极端行情下的全额兜底赔付。”
“是吗?”调查员看着他,“既然花八十亿买了全额兜底的保单,那么三百亿怎么亏的?”
凌度眼神一暗,险些落泪,叹气道:“因为风暴比所有模型预测的都要剧烈,那十九家做市商,在连环强平的海啸里,全盘穿仓破产了,拿什么履约?”
“……”
调查员全看懂了。
眼前这个男人,不仅金融能力一流、口才一流,连演技也是一流。
他有一套严密无缝的逻辑。
为什么亏三百之前花了八十买保险?
因为网传世界末日了,他害怕。
为什么事故来临,保险没赔?
因为事故太大了,保险公司破产了。
……
调查人员暂停询问,起身离开。
凌度被带到等待室,没多久,门被推开,代理律师走进来。
律师这趟是例行会面,给凌度带一身衣服,再确认他是否有需要安排的事务。
凌度显然没有安排。
既然没有,就只剩一件事了。他苦着脸,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游移。不知道这事情说出来,凌度会不会火力全开。
凌度注意到他有口难言的怪异,“怎么?”
律师唔哝,“兰总去了机场。离开前,和您名下几处非冻结资产进行了紧急交接与清算。”
故意不让凌度听清似的,但他全听见了。
“说结论。”他明知故问。
律师抿唇,小声道:“她跑了。”
凌度听到满意的话,只不以为意地笑一声。这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吗?她不跑,他才震惊。
她可是兰漱。
兰漱是本世纪最伟大的钱串子。
“知道了。”
律师离开后,窗外光线暗下来,凌度继续等待。
*
漫长的几个小时里,办案组正在召开案情分析会,由多方共同研判,看看能不能从他的离岸账目中撬开一点缝隙,找到一些证据。
如果找不到资金最终流向他个人账户的铁证,单凭投资亏损,确实无法起诉并判刑。
要命的是,真找不到。
他显然是老手,合约都符合国际标准,所有资金划转都在合规对冲的框架内。在市场暴跌这个完美掩体下,那三百亿美元损失,只能在法律上被认定为一次惨烈的商业失败。
几个小时后,留置时间到了。
调查员看着凌度,“你可以走了。联合调查组会继续调取海外账目,保留追查的权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