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牌局火热。
东位摸了张牌,手指一搓,啪地打出去,“北风。”
北位也打出北风,“跟一张。”
赵贤丰靠在椅背上,牌扣着,他没急着摸牌,先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。
一侧的红木茶台旁,身着旗袍的茶艺师悬腕高冲,澄澈的茶汤精准落入公道杯中,再分入几只白瓷茶盏。
茶台不远处的案几上,香道师点燃一缕沉香,青烟隔着镂空的金器袅袅升起。
内室的琴师抚弄着古筝,身着唐代襦裙的舞姬翩然起舞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陈靖之长腿迈了进来。
屋里正热闹着,有人瞧见他,登时调侃:“回来了?还以为你扎在小日子了呢。”
陈靖之压根没理会。他一手抄在西裤口袋里,一手随意捏着手机,径直走到沙发区坐下。
长几上搁着一盘挂绿荔枝。他捏起一颗,剥掉外壳,把果肉放进嘴里。
赵贤丰终于摸牌,牌拿在手里,摩挲好几下才看。看完也不急出,又拿起茶杯喝一口,才慢悠悠地打出去,“红中。”
窗外,北京深冬的阳光穿过枯瘦的枝桠,惨白地落在陈靖之身上,他懒洋洋地闭上眼睛。
门轴又响动了一下。
步漫走进来。
她盘了发,一身贵妇套装,乳白色粗花呢材质里隐隐织着银丝。
除了陈靖之和坐镇主位的赵贤丰,其他人目光齐刷刷地移了过去。先是黏腻地扫过她及膝的裙子,随后向上打量,露出垂涎之色。
步漫视若无睹,踩着高跟鞋走到沙发区,坐在陈靖之对面。
伺候的茶艺师拿起一只盏子,注入七分满,呈到她面前的案几上。
她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,随即将目光转向窗外的阳春白雪。
牌桌上继续打牌。
北位出去接个电话,回来后,他坐下,端起冷掉的茶,一饮而尽。
南位看向他。
“上面开始调查祁连山的旧文件了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抬起头。
祁连山。
那座矿山?
东位停住出牌的动作,“十五年前那个项目?”
赵贤丰抬手把牌往前一推。
牌桌上的几人一愣,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站起来,浑身都紧绷起来。
赵贤丰眼皮都没抬一下,更没看他们,只是偏过头,嘴里淡淡吐出一个字:“滚。”
几人吓得甚至不敢对视,立即低着头,转身,排着队快步退出去。
门刚一开,外面进来一位黑衣女士。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茶艺师跟前,抬手拍拍对方,比划手语。
茶艺师会意,顺从地点头,起身朝门外走去。
她又迈步来到香道师、抚琴以及跳舞的女孩跟前,同样是一套熟练的手势。几个女孩见状也点头,先后快步离开了房间。
最后,她打开灯,把窗帘拉上,将冬日光线隔绝,随后退出,顺手掩上门。
房间里,只剩下赵贤丰、陈靖之和步漫三人。
赵贤丰还坐在他那把椅子上,只是身子扭过来,目光沉沉看了一眼陈靖之,又挪向步漫。
片刻后又把身子转回去,摸起桌上的一张牌,在指尖不停地转动着。骨牌滑过桌面,发出微响。
陈靖之和步漫谁也没开口,只是坐着。
年初矿山发生矿难,造成重大伤亡。上面当即成立调查组,要对当年矿山的审批和经营情况进行全面核查。
赵贤丰一下想到二十年前。
当时他在金融圈声名鹊起,有人把他介绍给一个在地方上有审批权的领导,马春庭。马春庭又把他带到矿老板李铛面前。
三个人在一家会所见了面。
马春庭手里有审批权和财政特批权,他可以把有瑕疵的矿山包装成‘绿色环保项目’,直接用政府基金投资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