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上课时间,兰漱只在后门的小窗上往里看了一眼。穗穗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。
全班有一半人都在昏昏欲睡,她却是为数不多坐得笔直的一个,双手下压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她那身校服旧了,领口都是油,后背更是大片黑蓝交织的墨水。
她随张老师回到办公室,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递过去。
张老师喜笑颜开,双手接过来。
兰漱说:“给穗穗置办一身新校服吧,拿一千块交给她支配,充三千块在她的饭卡里。再就是给她调下宿舍。”
张老师在她开口时就拿出手机记着了,全部做到,钱还有剩的,但兰漱并未交代剩的怎么处理,她就没问。
她点着头,郑重道:“你放心,我一定办妥,那几个欺负穗穗的舍友我绝对会严格批评。”
兰漱根本没提穗穗被霸凌的事。
她只是觉得油不会沾到领口,墨水也蹭不到后背,喜欢学习的人更不会晚上不睡。
张老师跟兰漱打了半天包票,紧接着叹口气,无奈道:“学校偏,像穗穗这样无父无母的女孩还有不少。看着她们真是可怜,很多人上不了几年学就早早混社会了。我心里很不忍心,但又能怎么办呢?我们这地方确实太穷了,弄不到钱来。”
兰漱没接话。她看了一眼手机,九点了,该走了。
张老师出言挽留,说马上就下课了,好歹能跟穗穗说上两句话。
兰漱拒绝了。
*
绿地俱乐部。
尚东东到的时候,一眼就瞧见招待区坐着两尊神。
关誊她熟,经常来接兰漱,另一位可就脸生得很。
她职业病发作,当即就想把这新面孔拿下,溜到前台,和同事交头接耳:“谁的?”
前台小声回:“也是找漱漱的。”
尚东东泄气了,“真羡慕兰漱,总有男人飞蛾扑火。怎么做到的?”
前台咯咯直笑:“人家好看啊。”
“屁,好看的多了去了,大把还在挤地铁公交呢。”
“漱漱不也还在打车坐公交嘛。”
尚东东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。
确实,兰漱平时也不奢侈,说她为钱使了心机手段也说不过去,她看着不怎么贪财呢。
经理从前台和尚东东身侧路过,亲自端着茶水点心走向两位男士,再次客气地解释道:“兰漱今天请了假,会晚到,不过具体时间她没在微信里说明,目前也暂时联系不上,只能麻烦二位稍等片刻了。”
关誊扬一下手机,“我知道的。”
卫林洲摘下眼镜,抬手捏捏眉心,以缓解疲劳,再重新把眼镜戴上,并未回应经理的话。
兰漱先前只说俱乐部见,他便推掉行程早早赶来,倒没料到关誊也提前候在这里。两人早在商场上互相听闻,却不知彼此与兰漱的关系,但此时撞见,也是心照不宣了。
时间流逝,终究还是关誊先耐不住沉默,主动伸出手,姿态恭敬:“刚才没敢认,总觉得不可能在这里遇到您。但您的气质实在让人无法忽视,所以,您是卫总吧?”
卫林洲放下交叠的长腿,伸手与他回握,“你好。”
关誊顺势自我介绍:“关誊。”
卫林洲颔首,“关总。”
短暂寒暄后,局面又走入沉默。
关誊按捺不住,试探着问出口:“您今天是过来……打球的?绿地的场地和教练水平确实棒。”
卫林洲展开一抹客气的笑,“我来接我未婚妻回家,去见见长辈。”
关誊的笑意卡在唇边,瞳孔深处掀起一波强地震。
什么?
未婚妻?兰漱吗?
关誊没敢追问,本能地抗拒那个答案。
卫林洲却不打算收官,气定神闲地补充:“关总常来,应该认识她。她是这里的陪练,兰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