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飞机呢,怎么凭空消失了?”林奇不由自主的被人流拥到了航站楼前。
“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。”有人选择了放弃。毕竟生命是最重要的。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。咔哒。咔哒。急促、密集。
他没动。前面五米是停机坪。云城飞来的航班该在这降落。雷达显示高度八百。度二百四。
窗外什么都没有。天空干净。刺眼。
“它回来了。”有人惊呼。
机场雷达,也早早地捕捉到了这架飞机。
整个飞机的轮廓先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。然后一层一层的,大家看到了这架飞机的细节。
银白色的壳、尾翼航徽、舷窗里的人影。
“简直开了个宇宙级的玩笑。”有人打趣说。
它悬在离地三十米处。动机没响。死寂。但活着。
塔台沉默了七秒。机场炸了。
林奇没看飞机。他低头看手。
右手掌心有纹路在变。生命线中间长出细枝。往食指方向走。皮肤没破。但那块肉硬。皮下有根弦在绞紧。
他翻过手。手背正常。翻回来。还在长。
“林奇!你他妈站这儿干嘛?”
小胖跑过来。带起一阵风。地勤制服绷得很紧。腋下汗渍洇到第二颗扣子。他一把抓住林奇胳膊。手指掐进肌肉。
林奇没挣。他低头看手。
“你看见没?那飞机没了!三分钟!雷达上什么都没有!然后又在那儿了!你倒是说句话啊!”
林奇没说话。掌心细枝分了岔。第二根从中指方向钻出来。
小胖顺着目光低头。嘴巴张开。没合上。
“你手上是什么?”
林奇攥紧拳头。指节白。皮肉底下有块骨头不听使唤。它在自己动。灰白纹路被压回皮下。掌心温度降了。没全降。深处有东西在顶。一下。又一下。
整面玻璃幕墙同时裂了。
小胖猛地回头。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嗷。
上百块钢化玻璃。同一秒开裂。裂纹从一块爬到另一块。从地面爬到天花板。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劈进玻璃的骨头里。
温度骤降。林奇呼出白雾。小胖也呼出白雾。嘴唇抖。航站楼里的人开始尖叫。行李推车翻了。小孩哭了。有人喊地震。
林奇知道不是地震。后脖颈汗毛全竖起来了。掌心更烫。烫得骨头酸。
他听见极轻的一声。
滴。
身体深处。生锈的齿轮咬合了。咔哒。
裂纹同时停了。玻璃没碎。只是裂。表面结了一层白霜。银灰色蛛网从地面爬到天花板。整面墙泛着冷光。
风吹过来。铁锈味。水烧干后锅底的白印。烧透了的味道。
小胖瘫在地上。腿叉开。手撑地面。仰头看他。
“林奇……”
林奇没答。松开拳头。灰白纹路彻底消失。手看上去和两分钟前一样。
但他知道不一样了。不止是手。是整个机场。整个世界。
他转身朝出口走。小胖在身后喊。他没回头。
大巴开动。林奇选最后一排靠窗。小胖坐前面第三排。车窗把小胖的脸切成两半。亮的一半白。暗的一半灰。
林奇盯着那道分界线。直到它不再像脸。
手放在膝盖上。掌心朝上。掌纹深处还有余震。敲一下杯子。杯子不响。水面涟漪没散完。
车窗外机场灯光后退。路灯亮。又灭。
楼道灯坏了三层。
他从一楼走到六楼。摸着墙。墙上有涂鸦。手指摸到凹凸。喷漆的字。笔画粗。边缘毛糙。
四楼声控灯闪了两下。灭了。黑暗罩下来。墙壁里有声音。不是老鼠。是指甲刮石膏板的声音。一下。停。一下。停。
声音跟着他走到五楼。五楼灯是好的。白光灌进眼睛。他眯了一下。走一步。六楼。
开门。客厅没人。阳台窗帘被风吹起。一角拍在窗框上。他走过去关窗。风停了。
手心纹路还在。灰白痕迹延伸到了手腕内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