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到车站时,回城那趟大巴刚关门。拍了两下门,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,犹豫了下,把门打开了。
挤上去,喘得说不出整话,掏手机扫码付钱,手抖得扫了三次才扫上。三十五块。花呗扣的。
找到最后一排坐下,车窗上结了层水雾。用袖子擦了巴掌大一块,往外看,他妈没追出来。头靠在玻璃上,玻璃凉得后脑勺麻。手机攥手里,屏幕还停在方远那个通话记录上,通话时长不到半分钟。
回拨一次。关机。又拨一次。还是关机。
把手机锁了,攥在手心,攥得指头白了。铜钱搁在另一只口袋里,贴着大腿,热度退了些,但还温着。像一块用剩的炭,没灭透。
大巴启动,车身晃了一下,脑袋磕在玻璃上,一声。旁边坐了个穿工装的大叔,叼着根没点的烟,斜眼看了他一下,没说话。
大巴开了有抽三根烟的工夫,心跳才从嗓子眼落回去。胃里空得疼,刚才那碗面白吃了,颠了一路全颠到嗓子眼了。咽了两口唾沫,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。
把左手从兜里掏出来,看了一眼。断口不痒了,但空掉的手指头附近,皮肤底下有一小块地方是温的,里面埋了粒炭火似的,不烫,就是温着。
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但知道这东西跟方远有关系。跟铜钱也有关系。
打开微信,翻到方远头像,又看了一遍两个字。消息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五十八分。自己的那条不是借钱是中午十二点零三分。中间隔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方远看到消息,隔了俩小时才回。这俩小时里生了什么?
又了一条远哥,你在哪?你给我个地方,我过来。
出去。没回。灰色头像没亮。
翻通讯录,找到方远他们班另一个同学,赵磊。跟方远是大学室友,林奇见过两次。拨了语音,响了六声,接了。
赵磊嗓子黏糊糊的,像刚睡醒。
磊哥,是我,林奇。方远你最近联系过没?
那边顿了一下。方远?我上周联系过啊。他搬家了你知道吗?
搬家?
嗯,之前住的那个出租屋不租了,说要换个地方。我问搬哪,他说还没定,等定下来再说。怎么了?
手指紧了紧。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事?或者有没有人找他?
赵磊沉默了几秒。电话里能听见翻身,床垫弹簧吱呀响了一声。
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。上个月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,问我认不认识搞网络安全的人。我说你搞那个干嘛,他说有个东西他想查一下来源,但不是电脑上的,是别的东西。我没细问,他也没多说。
哪个上个月?
就……中旬吧。十来号的样子。
脑子里把时间线串了一下。上个月中旬,正是他给方远没回那段时间。也就是说那时候方远已经遇到事了,但谁都没告诉。
磊哥,你知不知道他老家在哪?或者他有没有什么亲戚,
他爸妈早不在了,你不知道?
愣了一下。不知道。方远从来没提过。
他就一个人,赵磊说,从大一开始就这样。过年宿舍就他一个。他说他习惯了。
大巴颠了一下,肩膀撞在车窗框上,疼得嘶了一声。
电话那头赵磊问怎么了?
没事。磊哥,你要是再联系上方远,让他给我回个话。就一句话就行。
行。哎你俩没事吧?
没事。就是好久没联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