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家村的祠堂后墙,被归墟之力划出一道半米宽的裂缝。
裂缝里流淌着灰蒙蒙的光流,像被稀释的牛奶,隐约能看到里面漂浮着些破碎的时钟零件,秒针、分针、齿轮……在光流里慢悠悠地转着,出“咔哒咔哒”的轻响。
“这就是时间的缝隙?”墨竹的混沌长鞭试探着伸进裂缝,长鞭刚没入光流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长,末梢变得透明,像要融进里面,“里面的时间流不对劲。”
竹安握紧手里的沙漏吊坠,归墟玉佩在胸口烫,指引着方向“时针的纸条上说,守时者的心脏能永远关闭域外之门。不管里面是什么,我们都得进去。”
他侧身钻进裂缝,光流像冰凉的水,裹着他往前飘。墨竹紧随其后,混沌之力在周身凝成层薄盾,挡住那些漂浮的时钟零件——刚才有片齿轮擦过她的胳膊,留下道浅痕,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度结痂、脱落,像是经历了加的时间。
“抓紧我。”竹安抓住墨竹的手,归墟之力在两人之间织成道金线,“别被里面的时间流冲散。”
裂缝深处渐渐亮起来,前方出现片漂浮的陆地,大小像个足球场,上面立着座孤零零的钟楼。钟楼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,钟面布满裂纹,却还在顽强地出沉闷的钟声,每响一下,周围的光流就震荡一次。
“守时者应该就在里面。”竹安指着钟楼的大门,门楣上刻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圆圈里嵌着颗跳动的心脏,心脏上缠绕着两根指针,“那符号和沙漏吊坠上的纹路有点像。”
两人落在陆地上,脚下的地面是透明的,能看到下面流动的时间光流,里面夹杂着些模糊的人影,像是被困在时间缝隙里的人。竹安甚至看到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林墨,他正举着光刃,对着空气挥舞,表情焦急,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透明的地面。
“林墨!”竹安大喊,归墟之力凝聚成光拳,砸向地面。
光拳落在地面上,只激起圈涟漪。林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抬头往上看,眼神茫然,像是隔着层毛玻璃,看不清他们。
“他被困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了。”墨竹的混沌之力顺着地面蔓延,试图找到裂缝,“双生沙漏的同化没让他们消失,而是把他们的意识困在了时间缝隙里。”
钟楼的大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缝,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,隐约传来个苍老的声音,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
“进来吧,归墟与混沌的融合体。”
竹安和墨竹对视一眼,握紧武器,推门走进钟楼。
钟楼里比想象中宽敞,正中央摆着口巨大的铜钟,钟口朝下,扣着个玻璃罩,罩子里泡着颗拳头大的心脏,通体透明,里面流淌着金色的光流,每跳一下,整座钟楼就跟着颤一下,和外面的钟声同频。
心脏上插着两根指针,一根金色,一根黑色,分别对应归墟与混沌的颜色。
“守时者的心脏……”竹安的呼吸顿了顿,“这就是永远关闭域外之门的钥匙?”
“可以说是,也可以说不是。”一个穿灰色长袍的老人从铜钟后面走出来,他的头和胡子都是白色的,缠在一起,像团乱糟糟的棉线,眼睛却亮得惊人,手里拄着根拐杖,拐杖头正是门楣上的符号,“它是时间的核心,能平衡所有失控的时间流,自然也能冻结域外之门的能量。”
“你就是守时者?”墨竹的混沌长鞭绷紧,“苏晴和林墨在哪?你把他们怎么样了?”
老人笑了笑,拐杖往旁边一指,空气中浮现出片水幕,里面映着苏晴和林墨的身影。他们被困在两个透明的时间泡里,苏晴正用长剑劈砍泡壁,林墨则闭着眼睛,似乎在积蓄归墟之力。
“他们只是暂时被困住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很平和,“双生沙漏的同化能量太强,直接把他们的意识拽进了时间缝隙。只要拿到我的心脏,就能解开时间泡,把他们送回原来的时间线。”
竹安皱眉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那封信是你寄的?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?”
“因为我等了你们五十年。”老人走到玻璃罩前,抚摸着上面的裂纹,“五十年前,时针和秒针来过这里,想借我的心脏封印第一次出现的域外之门。可惜他们没能通过时间试炼,秒针还被卡在了缝隙里,成了时间泡里的一部分。”
他抬手一挥,另一块水幕浮现,里面是年轻时的时针和秒针,他们正在和个模糊的黑影战斗,秒针为了保护时针,被黑影拖进了更深的时间缝隙,消失不见。
“那个黑影……是双生沙漏的意识?”墨竹的眼神凝重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老人叹了口气,“它是域外之物侵蚀时间缝隙的产物,靠吞噬时间流为生。双生沙漏只是它在外界的投影,真正的本体,就在这时间缝隙的最深处。”
竹安突然想起云端塔漩涡里的银白色手臂“你的意思是,双生沙漏的本体藏在这里?”
“它在等。”老人看向玻璃罩里的心脏,“等我心脏的能量耗尽,它就能彻底吞噬时间缝隙,到时候所有时间线都会混乱,域外之门会在每个时代同时打开,再也关不上。”
他转过身,眼神锐利起来“你们想拿到我的心脏,必须通过时间试炼——走进钟楼顶的时间镜廊,在里面找到自己最遗憾的过去,直面它,战胜它。如果被过去的幻象困住,就会变成时间泡里的一员,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钟楼的楼梯突然从墙壁里伸出来,木质台阶上布满青苔,每级台阶的侧面都刻着个年份,从五十年前一直到现在。
“我先来。”竹安踏上第一级台阶,台阶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上面的年份是十年前,“我没什么好遗憾的。”
墨竹拉住他的手腕,混沌印记烫“别大意。时间镜廊会放大你心里最隐蔽的遗憾,哪怕你自己都忘了。”
竹安笑了笑,拍掉她的手“放心,我心里只有一件事——带你出去,关闭域外之门,找回苏晴和林墨。”
他顺着楼梯往上走,每踏过一级台阶,周围的景象就变一次。踏过十年前的台阶,眼前出现安家村的老槐树,青禾奶奶正坐在树下纳鞋底,看到他就招手“小安,过来试试新做的布鞋。”
竹安的脚步顿了顿,归墟之力差点溃散。他花了三年才接受青禾奶奶去世的事实,可此刻的画面太真实,奶奶的声音、槐树叶的味道、阳光的温度……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
“只是幻象。”竹安咬着牙,强迫自己抬起脚,踏上九年前的台阶。
画面切换,是矿区的封印阵前,时砚正举着拐杖,挡在他身前,背后是爆炸的火光。“归墟卫永不消亡……”时砚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,只是这次,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不舍,“小安,照顾好墨竹。”
“时砚先生……”竹安的眼眶热,光刃差点脱手。他猛地闭上眼睛,归墟之力在掌心炸开,将幻象震碎,“我不会让你白死!”
终于到了钟楼顶层。
这里没有镜子,只有面巨大的石壁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个时间——那是归墟卫牺牲的时间。竹安甚至在最下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后面的时间是三天后,云端塔。
“这是……未来的死亡名单?”竹安的心脏缩紧,指尖抚过自己的名字,石壁冰凉,像块墓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