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为真正的十一年。”
如果不是馀生,那这个数字太短又太长。
“爱能滋发勇气,让人一往无前。”
“但邢流声,我畏惧。”
所以才觉得自己也并不爱你。
十七岁那年一腔孤勇地不计後果,二十六岁的今天又开始畏头畏尾。
“我要是女的就好了,”夏延突然说,“或者你不是那样的影帝。”
那他好像……也没有这样的勇气。
“你让我做选择,其实我也不知道。”他终是狼狈地又搓了一把脸,把湿润的眼角重新抿干。
夏延哑了嗓子:“对不起。”
话已经说完,他仍不想擡头。夏延能想象到自己的样子,青色胡茬乌黑眼底,本来就够憔悴,现在又眼眶通红,简直是一张五颜六色的脸。
“我去洗把脸。”
“夏延,”邢流声叫住了起身的人。
“我就洗把脸,”夏延一顿,“我不跑。”
“嘶。”
夏延脚步一顿,猛然回头:“怎麽了,胃疼吗?”
眼镜被扔在床上,他仍看不清邢流声的脸色,担心让他不自觉往回迈了一步,但很快就转过身去要找护士。
邢流声叫住他:“不疼,有点冷。”
冷?
夏延凑到邢流声身前,眯起眼睛仔细看,才发现被子已经滑下,这让他松了口气。
手才刚碰到被子,夏延突然反应过来不对,病房内温度适宜,邢流声最开始坐起来的时候就不要被子……他一个紧急擡眸,与邢流声四目相对。
此刻距离够近,他清晰地看见邢流声的眼睛,瞳孔处正映着狼狈不堪的自己。
夏延猛然直起身子,身子一扭便要逃走,却被邢流声紧紧抓住了手腕。他瞬间不敢动,怕扯到後者刀口。
“夏延,看着我。”
“……你先放我去洗把脸。”
“夏延,”邢流声轻声,“没有狼狈。”
他稍微用力,将已经呆滞的人拉到身侧,手肘弯曲,向下慢慢拽动。
夏延只能顺着他的动作俯下身子,转过头来用空馀的手张大捂住。
他又被看穿了。
所有的怯懦,不堪,难过与内耗。
这是第多少次?他数不清了。
明明很想把最坚强的样子展示给对方。
夏延知道,自己现在渺小又胆怯,无知又迷茫,狼狈又丑陋,偏激又执拗,矫情又脆弱。
这世间似乎所有不值得被人喜欢的词语,都出现在他身上。
所以邢流声要怎麽爱他呢?夏延难以想象,他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。
捂脸的手正被人用力掰开,但夏延死命按着,哪怕指甲抓伤面部也不愿松开,直到另一个人率先放弃。
夏延本以为结束,正打算抽出手逃之夭夭,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摸住他的後颈,又在下一个瞬间将他的身子按得更低。
手腕上的力量消失了。
邢流声开始一手抚上他的後背,一手摸他的後脑,轻轻抱住了他。
夏延心里涨了潮,想起高中时自己最在意的话。
——如果有一天你喜欢的人很难过,你最想做些什麽呢?
——想拥抱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