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年前,我不相信自己很喜欢你,也不相信你会喜欢真正的我,所以做了懦夫,”邢流声慢慢看回夏延,“这一次,我听你的。”
後者没有立刻回答。
你明明猜到了答案。夏延在心里默想,却怎麽也说不出口。
他搓了搓膝盖,擡手摘下眼镜,用手指轻提,指处关节抵上眉心时闭了眼睛。身体下附微微後靠,想要找寻能让他坚实抵靠的东西。
邢流声看墙上的秒钟滴滴答答走了一圈,然後又走一圈,分针与时针慢慢交叠重合在一起,又在下一个六十秒分开。
兜兜转转,分分合合。
“邢流声。”
夏延终于有了声音,他将眼镜攥在手中,因为度数问题只能对着邢流声的方向微眯双眼,可入目仍是一片模糊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。
掩耳盗铃一样的,他看着半清不楚的人,小心问道:“你喜欢我吗?”
邢流声似乎朝他看来,夏延瞥不清他的神情,只能听见一声轻微的“喜欢”,但语气足够坚定。
胸口胡乱蹦了两下,青年忽地有些涩意上涌。
“……爱呢?”
邢流声不出所料地沉默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夏延回他。
“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东西,”说话间,青年闭上干涩的眼睛,又搓了搓脸,摸到自己有些扎人的胡茬。
这一刻自己一定难看极了,他突然不想让邢流声看见。
“你记得在阁楼那天,我说过什麽吗?”他弯下身子反问,“当时我可能并不冷静,但我现在仔细思考了几天,发现我维持原话。”
“邢流声,我其实也没有那麽爱你。”
“所谓十一年,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三年,只是跨度太长了,所以成了好像我们很爱对方的错觉。”
明明他也没干什麽,怎麽嗓子越说越哑,夏延咽了咽口水,企图不让它显得太过难听。
“就是有点喜欢。”
“九年前,可能是你一直在认可我让我産生依赖,九年後是我们一直在跟对方没日没夜的聊天,有没有可能只是习惯,甚至可能都算不上喜欢。”
他飞快地说完这一大堆话,将头埋得更低:“毕竟我们散得那麽容易。”
一个轻而易举忘记,一个轻而易举放下。
邢流声没有反驳。
“所以喜欢是不够的,”夏延继续道,“它轻飘飘的,风一吹就散,比如今天,就现在。”
“邢流声,我还没有勇敢,就已经成了懦夫,不战而退。”
——他的病危通知书,你永远都签不了。
——你不能成为他人生的污点。
——你只要不给你我领个男人回来,怎麽着都行。
——跟男的处对象?兄弟你这玩笑也太吓人了。
——楚拒跟莫寻暧昧不明,邢老师不会也是个同吧?
一桩桩一件件一句句来回穿梭在脑海,夏延觉得头痛欲裂,更要命的是,一向巧舌如簧的人一句也反驳不掉。
“你的父母,我的父母其实都不是最大的问题,问题是你的事业,还有,”他顿,“我的自由。”
夏延扣紧膝盖,始终不敢擡头,似乎要从逃避里增长说话的勇气:“我不想生活被人监视,不想有什麽风吹草动进大衆的眼睛,不想要在每一次出门时提防可能存在的狗仔。”
“也不想让你的星途染上污点,捕风捉影的舆论会怎麽造谣我们?”
最重要的是。
“我们,真的能抗住一切吗?”
“如果仅仅因为喜欢就要一股脑走到黑夜,我们还在一起,会不会变成世界上大多数的有情人一样。”
“争吵,然後分开,给彼此留下难堪的印象,再蹉跎不知道多少年的时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