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最脆弱的时候要麽高墙壁垒地建造防线,要麽千里之堤触之即残,可无论哪一种,邢流声都接得住他。
但这是不该存在的错误。
夏延努力让自己直视问题的主人,也不想进一步交心,他没有忘记前两天的那通电话:“很晚了,你再不回去明天能起来拍戏吗?”
“抱歉,”邢流声突然道,“我也不知道怎麽走进了这儿……”
“醉鬼哪儿有逻辑。”夏延仓惶为他找补,随後一起陷入一片死寂。
他抓上手机,不使用也不放下,好像那就是燕先生。
许是上天也看不下自己的窘迫,窗外开始狂风大作,灯光都忽明忽暗地闪了闪,有了轰隆震耳的雷声。
夏延感恩天赐良机,于是起身去关卧室的窗,打算逃离这里。
手掌握上窗户把手的那一刻,他的身後随着风雨传来一声轻语:“我们还能做朋友吗?”
大雨被风无情地吹打进来,夏延的手停在把手上,似有千斤重,分寸不能动,只能任由雨吹在脸上,看窗外飘零的落叶。
邢流声嘴唇翕动,最後也没有再说什麽,但双脚也如同灌铅,迈不出一步。
“能吧。”
夏延从未用这麽低的时候和他说过话,或者说他从未如此迷茫:“我不知道。”
姜空的那句:“友谊是一个崇高的名字,是经过提炼的爱情”,夏延没有听说过,但他知道另一句《莱肯》里的话:
“友谊往往导致爱情,而爱情却从不回归友谊。”
可单相思为什麽不能回去?因为对方会偶尔出格吗——是他出格还是自己又一次産生幻觉。
他感觉自己这几天已经心神耗尽。
“邢流声,”他顿,“你当年也是这麽问代亦青的吗,问他开不开心,幸不幸福。”
也会给他打那种电话,然後温柔肯定他吗?然後做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事。
肯定会啊。
夏延自问自答地闭上眼睛,张开嘴急促地呼吸两下,微微仰头,压抑着颤抖,紧紧握着手机。
八九年前已经体会过一次了。
他永远都喜欢不上自己,自己也没有勇气再去喜欢他。
“我想和你做朋友,但我不知道怎麽做。”
这太戏剧了。
夏延无法去看邢流声的神情。
手从窗把上脱离的那一刻,青年极力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:“我想我也许需要冷静几天,我这几天心情不是特别好,可是会发神经说疯话的。”
说到最後,他一笑:“我想自己静静。”
就先不要见面了。
他们本就不该在今天见面——他们都知道。
邢流声什麽也没说,恢复一贯沉默的底色,转身离去前,他在不知何时背来的白色小包里摸到了几个圆润的东西。
青年很快想起这东西的来源,开门时默不作声地挂上了门把手。
在雨水没有彻底浸透地板以前,夏延啪地一声关上窗户,将一些潇潇淅沥的声音隔绝在外面,头开始隐隐作痛。
卧室的窗户与酒店房间的大门正对,闻到味道的那一刻,夏延将门把手上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。
那是一袋冰凉的茶叶蛋。
邢流声。
他别过头,不去看它。
我要是没喜欢过你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