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禄山换上去的人,名分上成了朝廷的官,可实际上听谁的?
听安禄山的,那就是私兵。
不听安禄山的,安禄山自己就先不干。
这叫两难。”
杜甫琢磨了片刻,忽然道:“可安禄山不是傻子。他要是咬死了不让兵部插手呢?”
“那就得看哥舒翰那边了。”
冯仁往椅背上一靠,“安禄山跟哥舒翰不对付,这是满朝皆知的事。
安禄山在范阳换蕃将,哥舒翰在陇右就不会闲着。
你压我的折子,我就上折子弹你的蕃将。
一来二去,安禄山就得两头应付。
他再横,总不敢同时跟朔方、陇右两镇翻脸。”
冯怀瑜眼睛亮了:“所以爹的意思是,让哥舒翰那边也递一份类似的折子。
两份折子一块儿上,安禄山就顾不过来了。”
冯仁拍了拍他肩膀,“你去,替你爹拟个条陈,把兵部核验蕃将的章程写细了。
核心就一条:凡蕃将代汉将者,须兵部郎中以上官员亲赴驻地核验,岁一为常。
核验的内容,包括兵员、马匹、甲仗、粮秣,一项对不上,换人的折子就驳回。
这章程递上去,圣人一准批。
因为圣人最怕的就是藩镇私兵,你这章程正好替他把篱笆扎紧。”
冯怀瑜领命去了。
杜甫也跟着起身告辞,说吏部还有一堆簿册等着核。
院子里只剩李白,抱着酒葫芦靠在石桌上,半天没吭声。
冯仁瞥他一眼:“怎么,不回去陪老婆孩子?”
“没……”李白顿了顿:“就想多陪一会儿先生。”
冯仁:“……就我这身子,没那么……”
“先生……史书上写,我能活多久?”
“怎么突然这么想?”
李白苦笑:“有了孩子及冠,到了岁数入了道,自然而然。”
冯仁沉默了一会儿,“史书上写你活多久,你问史书去,问我做什么。”
李白把酒葫芦在手里转了一圈:“先生,您这话就不实在了。
我不过问一句,您就跟我打马虎眼。”
“我见过的人里头,活得最长的是孙老头,活了一百四十多。
最短的是玄武门那天挨了流矢的小兵,十六。
你问我你能活多久,我告诉你,这事不在史书,在你自己。”
李白嘿嘿笑着溜了。
——
二月初。
杨国忠递了折子,说李林甫病体未愈,宰相事务不可久悬。
请以尚书左仆射兼领中书令,由他暂代。
折子写得滴水不漏,又是引前朝故事,又是拿“国不可一日无相”说事。
李隆基把折子留中不发,拖了三天,转头把王鉷叫去问:
“李林甫到底还能不能起?”
王鉷跪在龙案前头。
“回圣人,李相……确实病势沉重。
太医署的方子换了七八个,咳血倒是止住了,可精神头大不如前。
臣每日去问安,李相多半时候昏睡着,醒着时也说不了几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