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晃到了正月底,关中零零落落落了两场小雪,旱情稍稍缓解。
冯瑶从郿县回府那日,整个人沉稳了不少。
冯仁瞧着她手背上的薄茧,没说半句夸奖的话。
只转头让管家去库房取短匕来,扔给她:“拿着练手,别白瞎了在郿县练出来的那点力气。”
祖爷爷还是人吗╥﹏╥。。。……冯瑶攥着冰凉的匕首柄,嘴角抿了又抿。
到底没忍住,耳根子悄悄红了,低着头嗯了一声,转身就跑了。
……
这日午后,冯仁正在院里晒治风寒的草药。
李白、杜甫回到长安。
“先生。”二人同时行礼。
冯仁乐呵道:“哟,回来那么早?”
杜甫(lll¬ω¬):“你当我是太白兄?我在吏部有官职的好吧。”
李白嘴角抽了抽:“我说,你说人坏话的时候,就没考虑我这个当事人吗?”
冯仁:“……你俩要没事,就可以走了。”
李白被冯仁噎了一句,倒也不恼。
反而自己拎着酒葫芦在石桌对面坐了下来,顺手把桌上那碗凉茶端起来灌了一口。
李白把酒葫芦搁在膝上,难得正经起来,“先生,你看看观主送我的书。”
好家伙,是来炫耀的……冯仁一脸无语:“成,你拿出来给我羡慕羡慕。”
李白把书从怀里掏出来,搁在石桌上。
封皮是青蓝色的粗绢,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,一看就是被人翻过无数遍的旧物。
《坐忘论》?咋看着感觉有点瘆得慌……冯仁翻了翻。
半个时辰后。
李白凑上前:“先生,你看咋样?”
这司马承祯有点东西,还好不是我理解的坐忘道和《大千录》那种玩意……冯仁轻咳一声。
“东西是好东西,但是我觉得你不合适。”
李白不服气:“我绕坛七日都走下来了。”
“绕坛是腿受罪,坐忘是心受罪。不一样。”
冯仁把书推回去,“你回去翻到‘信敬’那一章。
司马承祯说‘信者道之根,敬者德之蒂’。
你问问自己,你信道还是信你自己那口酒?”
李白张了张嘴,没接上。
杜甫在旁边憋着笑,顺手给自己倒了碗茶。
冯仁瞥他一眼:“你别笑,你比他强不到哪儿去。
你那个‘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’的念头,跟他的‘我辈岂是蓬蒿人’是一个病根。
都把自个儿看得太要紧。
只不过你藏得深,他嚷得响。”
先生这话,扎心了……杜甫端茶的手一顿,苦笑着摇头:“先生教训得是。”
冯仁把《坐忘论》推回去,顺手从石桌底下摸出把蒲扇来扇炉子。
“先生这是熬的什么?”李白抽了抽鼻子。
“给李林甫的。”冯仁拿湿布垫着手把药罐端下来,“他那个咳疾,再拖下去入春就得咳血。
王鉷昨儿个派人来讨方子,我懒得理他,打发怀瑜送了两副丸药过去。
这罐是给哥舒翰的。
那莽夫在陇右冻伤了脚趾头,拿这药汤泡,泡完了抹獾油。”
杜甫咂了咂嘴:“先生您这长安城里的买卖,还真是三百六十行全包了。”
李白突然拱手,问:“先生,恕太白直言,李林甫这状况不会是你干的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