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圆人小身短,可步子快,一钻一绕,专往梅朵腋下肋旁的空当钻。
梅朵力气大,可回回扑空,急了就把木棍当鞭子使,横着扫过去,冯圆一个矮身从棍底下溜了。
论悉诺蹲在廊下啃胡饼,看得直咧嘴:“赞蒙,您连个小娘子都打不过?”
“你懂什么!她身子小,跟泥鳅似的!”
梅朵喘着气,把木棍一扔,冲冯圆竖了个大拇指,“大唐的小娘子,比逻些的汉子还野。”
冯圆收了刀,嘿嘿一笑:“我姑姑说我还不算最野的。
我瑶姐姐才野,上回在西市跟胡商吵架,直接把人摊子掀了。”
“你瑶姐姐人呢?”
“被我爹禁足了,在家抄书呢。”
梅朵哈哈大笑,笑完了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忽然正经起来:
“小妹妹,你爹什么时候回来?我有正经话跟他说。”
“我爹在中书省,这几日边报多,天天点灯熬油。
你要有急事,我帮你去递话?”
梅朵想了想,摇头:“不用。我等他。”
——
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五日傍晚。
冯昭回府时天都黑透了,靴子上全是泥,手里还攥着一卷没看完的军报。
进院子看见梅朵坐在石桌边拿木棍在地上画圈,愣了一下:“赞蒙殿下还没歇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歇什么,你们大唐的官儿一天到晚见不着人,我在这儿都快把地上的砖数清了。”
梅朵站起来,拍拍裙子上的灰,“郡公爷,我今日说句直话。
你们是不是在跟范阳那边较劲?”
冯昭眼睛一眯:“赞蒙殿下从哪儿听来的?”
“不用听,我自己看。”梅朵掰着指头数,“你们府上这几日进出的信使,一趟比一趟急。
你靴子上的泥,是中书省到兵部那条近道上的黄土。
你家小娘子跟我比划刀子的时候说的,家里商队改道走河东了。”
她一条条摆出来,冯昭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“赞蒙殿下好眼力。”
“我舅舅派我来,就是让我长眼的。”
梅朵把木棍往地上一插,“我实话实说,吐蕃不想掺和大唐跟范阳的烂账。
可万一你们真打起来,西边空虚,我们那边的边将肯定有人想趁火打劫。
我舅舅管得住逻些的兵马,管不住山南那些野路子。”
冯昭沉默片刻,把军报往石桌上一搁:“赞蒙殿下想要什么?”
“互市,两国百姓商贾都能各取所需。”
冯昭反问:“你们不是已经跟鸿胪寺递交面见圣人的度牒了吗?”
这话一出口,梅朵脸上那点爽利劲儿忽然收了三分。
“度牒是递了,鸿胪寺也录了名册。
可你们那位崔鸿胪悄悄递了话出来……
李相病着,杨侍郎倒是想接这差事,可礼部那帮老酸儒不买他的账。
说杨国忠一个户部度支出身,凭什么代行鸿胪卿的差事?两边正掰扯呢。”
冯昭在对面坐下,把靴子上的泥蹭了蹭:
“所以你们这朝觐,十天半月排不上号。”
“何止排不上号。”
论悉诺从廊下探过头来,“今日鸿胪寺来人送口信。
说按例得先由礼部仪制司核验使者品级、贡物清单。
再转中书省拟接见仪注,最后才排日子。
这一套走下来,少说一个月。”
梅朵把茶碗往桌上一墩:“一个月。
我们吐蕃人放牧的,等不起这么慢的磨叽。
山里九月就落雪,我舅舅还等着我回去报信呢。”